《魁拔之书》第一卷

《魁拔之书》

作者:青青树

第一章

宇宙大爆炸中同时诞生的两个世界

宇宙大爆炸发生之时,至少有两个已知的世界同时诞生。

这两个世界不是分别处在两个地方,而是大致“套叠”在一起的,就像空气和光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空间里却各不相扰一样。

用物理学界普遍认同的“超弦”理论来说明这件事,是很容易理解的。

我们所认识到的这个世界,不论日月星辰、天地山川、飞禽走兽,它们都是由同样的“基本粒子”构成的。这种基本粒子其实不是什么“粒”,而是“表现为震动的能量”。所谓“超弦”,意思就是说这种很像琴弦的震动、实际上却没有琴弦存在的震动,即,“超越弦的存在的震动”,也被称为“脉”。

因为任何震动都会有一定的频率,“脉”也是有频率的,“脉”的频率被称为“脉频”。

我们能感知的世界是由脉频相同的脉构成的,从夸克到电子到原子到分子到无面物到有机物到生命体,石头、空气、树木、动物等等,构成他们的脉的脉频都是一样的。

而另有一些由另外一种脉频的脉构成的事物,则是我们感知不到的,就像光可以穿过玻璃那样,轻易穿过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或是就与我们这个世界并存于同样的空间位置上,而对我们的世界毫无影响。

可以这样想象,就在我们正在喝茶的这个房间的这个位置上,可能是另一个我们无法感知的世界的战场,很多人正在那里浴血厮杀,而我们什么也感知不到,他们也感知不到我们。

有了这样的认识,你就能很容易地理解所谓“元泱境界”里,那些被地界生物称为“外星人”、“天人”、“神”的族类,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既不是来自于地界之外的遥远星球,也不是来自于空中云彩上边的某个地方,而是生活在与地界基本重合的空间里,说是邻居也不为过,只是平时互相看不到而已。

这种互不感应的情形本来可以永远持续下去,然而,魁拔纪元前74年,非地界空间中一位叫泱的探索者,无意之中发现了某些脉频极不稳定的区域实际上可以做为连接两种空间的通道来存在,他把这种通道命名为“曲境”。

魁拔前72年,泱成功地通过曲境到达地界空间,与地界生物进行了为时六年的接触,期间的经历记录在他之后写成的《沧澜散记》中。

魁拔前66年,泱又通过一个新发现的曲境,成功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把大量的见闻传达给自己的同伴。根据地界生物对他的称谓,泱把自己所属的种族命名为“神”,神族所处的空间命名为“天界”,地界生灵统称为“妖怪”,天界与地界合称为“元泱境界”。

从此,两个世界之间再也无法回归到往日相安无事的宁静中了。

神是有害的

在被称为“妖怪”的地界生物中,认为“神是有害的”一直占大多数。即使后来因为魁拔的出现,妖怪们不得不一次次借助神的力量来对抗这个超级恶魔,那也只是无奈之举,在内心深处,他们一直对神怀有警惕。

谁也说不清,这些来历不明的漂亮男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街面上频频出现的。民间流传着一些据说是出自目击者的说法,有的说,这些人是坐着一种象船一样的东西从天上飞过来的,那船很大,后来落进海里去了;有的说根本没用什么船,这些人就是直接从天上降落下来的,故而称之为“天人”;还有的说,其实那些人并不是来自空中,就是直接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的,一露面就和人们笑嘻嘻地打招呼……

实际上,这些说法都是对的,描述的是神族通过不同种类的曲境来到地界的情景。

在人们还没有弄清楚这些神秘人物的来历的时候,他们的数量已经增加到并不稀有的程度。很多国家的首都、大城市都有他们的踪迹。尽管他们显然有意把自己打扮成普通妖怪的样子,还给自己编造了种族身份和听着很正常的姓名,但人们还是很容易地把他们辩认出来。

他们长得都很好看,服饰鲜亮,做事得体,任何交易上出手都比较大方,脸上总是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据跟他们接触比较多的人讲,他们来地界的目的主要是旅游,感受完全不同的世界和生活。再有就是想通过两个世界一比一百的时差,让自己在时间进程飞快的地界快点儿长大,长成最美丽的样子。

他们越来越知道怎么把自己藏身于地界众生之中,从服饰到口音都越来越难找出区别,但他们比较特别的思维方式还是能让人一下就知道他们是异类。

“你们嘴上说的爱,就是性欲的另一种说法吧?”

“象你这样的笨脑袋,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读书呢?把书交给聪明人去读吧,然后照聪明人说的去做就是了。这样才有效率不是吗?”

“你们这样弱的能力怎么可能对抗魁拔呢,理性一点吧,赶快投降。”

他们劝妖怪们向魁拔投降,自己却去与魁拔作战。在之后六七百年的时间里,他们的军队接连三次消灭了恶梦一般恐怖而强大的魁拔,每一次都付出惨重的代价。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地界就只能由魁拔来统治了。

在一代又一代怀疑者尖刻的目光下,他们不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可能会对妖怪们造成伤害的可能,相反,他们和善、乐观、直率,越来越讨周围的妖怪们喜欢,很多妖怪都认为他们实际上比同类更容易相处。尤其是商人们,很容易地就能从他们身上得到超出行情几倍的利润,没有多长时间就把他们视为最值得重视的顾客。

对此,世界上最大商会的会长、默拓人领袖开财暗中告诫他的同行们: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来历不明的客人都是危险的,一般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但对他却一定有好处,没有好处他也就不来了。

有一个时期,默拓人商会决定出资雇佣有“科技动物”之称的基思卡人来专门研究一下有关这些“神”的问题,这是作为世界首富的默拓人财团第一次出资做有公益色彩的事情,但因为基思卡人要价太高,最终不了了之。

其实,基思卡人的研究者一直在研究这些“神”,并初步认定,他们来自一个和我们生活的星球大致差不多的星球,认为称他们为“外星人”比通常所讲的“天人”、“神”、“天神”要确切。他们也认为神是有害的——确切地说是“有害潜质极高”。其理由很容易理解:他们过于强大,我们对他们过于缺乏了解,我们的安全完全依赖于他们的道德水准。

在“神是有害的”论调几乎成为地界妖怪普遍共识的情况下,只有一直自恃先进和高贵的龙族公开表现出与神的特别亲近。他们的首都就像是神在地界的办事处,神在地界的很多官方行动,都以龙国为大本营。很多生活在地界民间的隐居神也多假托龙族公民的身份,冒用龙族四大家族的姓氏,甚至持有龙族的纹耀。

有一种说法是,泱曾与龙族女子生有一子,后来成了龙国国王。有人以此解释为什么龙族自视高贵,为什么天界对龙族格外偏爱。龙国官方一直否认这种说法,只是说龙族与神族在许多观点上比较一致,而且在长相上也比较相似。这又很像是龙族在借神族来抬高自己。

晶之目

事实上,龙族是与神最早建立官方关系的种族。

魁拔前62年,泱第二次通过曲境到达地界,沿长梦之河逆流而上到达幽龙潭,发现龙族。

当时,龙族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来自不同水域的龙族分属不同的家族。他们分别是铁河沿岸的勒克米罗家族、舞阳河的阿赫留瑟家族、长梦之河上游的卡拉肖克家族、长梦之河下游的玛朵布莎家族、以及原幽龙潭的土著梅龙尼卡家族。他们有着各自的口语和风俗,都掌握着非常高超的捕鱼技术。

泱首先到达的是长梦之河上游地带,那里生活着的卡拉肖克家族是龙族各部中人口最多的。首领叫卡拉肖克·林,年仅20岁。他因为在12岁那年自幽龙潭深处发现宝物“晶之目”而被族人视为贤能,刚一成年马上就接过了首领的尖帽子。

崇尚年轻是龙族的文化传统,他们认为,人在青春时所特有的魅力就是权威。一般王者不会等到40岁就开始寻找自己的继任者,一旦眼角出现皱纹,便死活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露面了。在龙族人的观念中,示老态于人,无异于光着屁股见客,是很丑陋的。

泱在了解到龙族这一文化传统时,认为这与神族的观念有些相象,与卡拉肖克·林相处得也很愉快。

泱看到了“晶之目”,那是一个跟人的脑袋差不多大小的半透明球形物体,摸上去有胶质的柔软和韧性,确实很像一种什么大动物的眼球。他注意地看着它的时候,总是感觉到里面映射出什么怪异的景象,却又飘忽不定,仔细看时又消失了。泱觉得这一定会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应该把它带回天界,让镜他们去琢磨一下。于是,泱就在与卡拉肖克·林已经混得比较熟了的时候提出,他想换这个东西。

卡拉肖克·林问泱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泱说他有一种用脉电光发火的技术,可以随时发出火来。卡拉肖克·林和族人一起观看了泱演示用脉电光发火的情形,非常惊奇。虽然林也觉得这项对未来生活意义重大的技术非常值得一换,但还是有些舍不得“晶之目”,就说,如果在水里也能发出火来,那就可以换。

泱从没试过在水里使用脉电光发火,觉得试一次也无妨,就在水里试了一下。脉电光在水中闪出火花,却不能让火燃起来。泱又试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但他却发现了一种奇异现象,脉电光击打处周围的水像冰一样凝固了。开始,泱以为这些像冰一样的东西过一会儿就会融化掉,可是,一直到第二天,那些像冰一样的东西仍然浮在水上。泱好像已经忘记了换“晶之目”的事,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奇异的物质上。他又用脉电光在水里发火,激起了和前一天完全一样的反应。他试验了这种物质的硬度,与石头差不多,也不容易碎裂。他认为这是一种轻质“水晶”,可能是一种非常好的造船材料,对精通捕鱼的龙族很有用。

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卡拉肖克·林,林很兴奋。在泱的指导下,林试着掌握这种用脉电光制造轻型水晶的技术,但没有成功。泱意识到是龙族的体能有限,不足以提供让水发生反应的能量,就用自己的力量来制造更多水晶。他随身携带的一块纹耀悄悄为他提供着必要的能量,他没有对林说破这件事。

在龙族的这段时间,泱和卡拉肖克·林一直专注于水晶制造上。泱发现,水晶在刚刚出现还没有完全凝固变硬时是有粘性的,如果这时再生成出一块水晶,那么,两块水晶就能凝聚成一块,这就是能够造出足够造船用的巨大水晶的方法。

之后的几日,泱一直是整日泡在水里,试着到底能制造出多大的整块水晶。其中一块达到造船用料级别的水晶是他一口气不间断工作了一个下午造出来的。这可是十足的力气活儿,围观的卡拉肖克·林及年轻的贵族们看着都惊诧不已,即便是他们的苦力奴也未必能干到这般光景。由此,龙族人不仅对神的超能力非常崇拜,对神的品格也景仰有加。

泱每次停手之后,都会看着他的大作大笑不止。

泱将要离开时,卡拉肖克·林已经用一块大水晶制造出一条船。由于整个船体是透明的,坐在船上能够清楚地看到水里的游鱼。卡拉肖克·林当即想到如果在船底上打个大洞,水晶的巨大浮力仍然不会让船沉下去,那样就能在船上直接去捉船底大洞里的鱼了。这就是日后龙族水晶宫殿的最初创意,巨大的透明宫殿其实也是一条超级渔船。

此时的泱和卡拉肖克·林都还没有意识到,轻型水晶的出现,将对于龙族的发展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林希望泱能留下来再多造一些更大的水晶体,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泱已经几乎耗进了自己的能量,急须回天界补充。

离别之际,卡拉肖克·林突然取来晶之目交给泱,这倒让泱有些意外。

“我毕竟没有在水里发出火来,卡拉肖克先生。”

“拿去吧,以后再来就好。”

泱接过晶之目,觉得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就把随身携带的那块纹耀一分为二,一半赠与卡拉肖克·林,另一半自己保留。

“它能给你增加一些力量,也许,你自己也能造出水晶来。”

林接过半块纹耀,掂了掂,放进鱼皮手袋里。送走了泱之后,他就开始到水里试验能否在纹耀的帮助下制造出水晶,结果是失败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感受到纹耀在增加着他的力量。

魁拔前50年,卡拉肖克·林受纹耀力量的加持,统一了龙族各部,统一了语言,发明了文字,建立了以卡拉肖克家族为核心的五大家族统一体国家,成为第一任龙国国王。他把泱的塑像立在泱制造水晶的那个湖岸处,供人膜拜。泱塑像上的手里握着半块纹耀,那半块纹耀的边沿正好能与林获得的纹耀对在一起。

纹耀

天纪元11.98年,泱回到天界,他把晶之目赠送给了一位叫镜的同伴。

镜是和泱同代的主神,长于研究宇宙的物理法则和制造一些精妙的仪器。著有专门研究元泱境界物理法则的经典《形意循环》,论述了天地两个不同脉频的世界通过物质交换实现物质守恒的基本规律。

在这部专著中,镜把地界脉频的脉称为“形脉”,把天界脉频的脉称为“意脉”。地界是形脉世界,也有少量意脉物质存在其中,往往是形脉衰变后产生的,对地界没有什么用处。天界是意脉世界,也有少量形脉物质存在于其中,也是意脉衰变后转化的,对天界也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如果能够通过一个什么装置,把地界的意脉传送到天界,而把天界的形脉传送给地界,则对双方都有好处。

镜还是纹耀的研究者。

起先,有些天神捡到过一些发光的物体,他们把这些发光体修饰后佩戴在身上,称为“纹耀”,并在长期观察中发现它具有某种程度的助力作用。镜对纹耀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经过大量研究,最后认定,纹耀是曲境的碎屑,在性质上与曲境是一样的,可以做为不同脉频的物质互相转化的通道。至于为什么会有助力作用,他还没有合理的解释。

在镜的研究中,多有由泱提供的地界实物资料相助,而镜的研究成果又对泱进一步了解他所感兴趣的地界有帮助,两位神一直是来往密切的搭档。

看到泱特意为他带回的晶之目,镜非常感兴趣,迫不及待地测试了晶之目的脉频感应,他本是想了解晶之目的光学功能,却惊讶地发现晶之目具有生物特征,但又与天界和地界的生物特征有所不同。

“难道除了我们知道的天界和地界之外,另外还有世界吗?”

泱不能回答镜的问题,只是感叹世界奇美,众生眼界有限,谁也不能尽得其妙。他给镜讲了偶然生成轻型水晶的故事,还讲到了赠与卡拉肖克·林半块纹耀的事。泱不经意的把自己的半块纹耀拿出来晃了晃,接着,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泱手里的半块纹耀正在发出幽幽的光,比往常要亮很多。镜通过测量发现,这半块纹耀正像天界的中心元点一样输出着少量的意脉。这些意脉是哪里来的呢?又经过一番分析、试验,镜确认,这半块纹耀不断发出的意脉来自于地界另外那半块纹耀的采集。相应地,卡拉肖克·林的那半块纹耀也在为他提供着采自于天界的形脉。

完成形意转换的理想装置有了。

对天界、地界来说,这都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天地两界就此被小小的纹耀联系在一起。

经过几百年的推广,纹耀从神界的装饰品变成了地界的社会制度。通过纹耀,地界的意脉被采集输送到天界,同时,天界的形脉也通过纹耀增加着纹耀持有者的力量。当然,地界众生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基本原理是什么,他们只知道纹耀的高低不同,意味着力量的不同,也意味着社会地位的不同。

就在由镜精心设计的纹耀制度在地界几个种族试行成功之时,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出现了——魁拔来了。

第二章

魁拔

魁拔的第一次出现非常突然,之前毫无征兆。当人们感受到他的存在时,他已经带着灵山地区的兽族农民们在那里折腾了五六年,把整个游尾山区都占据了。

当时的兽国国王并没有想到他正面临着一个多么可怕的祸患,草草派出军队前去征伐,以为手到病除,不在话下,结果大败。确切地说是,全军覆没。

魁拔就此占据了更大一片兽族治下的土地,像是生怕别人不会注意到他似地,建立“灵山国”,自号“灵山王”,率灵山军团开始了在全地界范围内的迅速侵略扩张。魁拔所到之处,刚刚实行不久的纹耀制度尽被破坏,已发放的纹耀悉被没收。

这时地界的妖怪们才明白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灵山王”到底有多厉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一支军队是他的对手。

龙国国王卡拉肖克·林的长子卡拉肖克·荣这样记录了他所见到的魁拔:

“交战开始,他的身影在军中出现,迈着大步一直向前走着。他周围的士兵正与我方士兵残酷地厮杀,他就一直这样向前走着,不时挥一挥手里的长剑把阻挡在他面前的对手斩杀,步子却一点也没有放慢。他就这样一直走到屹立于我军中央从容迎战的国王陛下面前。国王陛下为国捐躯。”

由于魁拔彻底毁坏了初见成效的纹耀制度,天界不想让这个两利的计划半途而废,决定出兵干涉。焰系主神率领神族兵员到达地界,经过相当艰苦的战争过程,才把魁拔消灭。

魁拔的超强能力引起了天界的高度重视,镜对此做了大量考察和研究,根据战时测得的魁拔特有的脉频,认为这个恐怖的生物与天地两界的生物种类都有不同,于是用龙族古代的语言Cribug为之命名,意思是“不该出现的变种”。后来天地两界通用兽族文字后,则按兽族语言对Cribug一词的音译,写为“魁魃”。而魁魃的拥护者则写为“魁拔”,在兽族语言中,“魁拔”两字写在一起,有“拔得魁首”、“第一名”的意思。

镜没有搞清楚魁拔出现的原因以及他诞生的地点和生育形式,但通过对魁拔死亡时脉频衰变的情形换算出他应该诞生于17个地界年之前,于是把魁拔诞生之年确定为魁拔元年,以魁拔纪元作为地界统一的纪年方法。

镜还从魁拔脉频的一种亚频率的周期性变化中发现,他很像天界一种具有周期性的自然现象——光衰,也就是天界的元点发出的弱光会按光谱次序呈周期性变化。

“难道魁拔也会周期性出现吗?”镜想到这里,全身的毛发都一下竖了起来。

镜知道光衰的周期约合333个地界年,于是就调整了测定脉频的装置,让它每时每刻都能灵敏地感应到47.648这个恐怖的脉频。300多个地界年间,监测装置一直沉寂着,如同一个已经失灵的废品。然而,魁拔334年,这个沉寂已久的仪器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光。

魁拔又来了。这个恶梦居然是一种周期性的自然现象。

又是一场天地两界全力以赴的一场旷日肉搏。

魁拔353年,惨烈的墨窟谷之战中,战神焰使用了同时毁灭自己的必杀技光脉燃,燃烧了第二代魁拔。

强烈的光焰过后,墨窟谷方圆百里之地成为一片焦土,融化了的焰化作一层硬壳包裹在已经融化的第二代魁拔的尸身上,第二代魁拔手中还紧紧握着他用无数纹耀打造的战器——冲天槊。两人厮打状的遗体化石被后人称作双神岩,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有过无数地界妖侠和天神试图从化石中拔出冲天槊,均告失败。

巨大的灾难和惨重的代价面前,神界把魁拔现象看成是对自己最大的挑战,专门成立了魁拔司专事应对,镜成为第一位魁拔司主神。

在第二次魁拔战争中,镜根据监测装置提供的数据,测得了魁拔出生时的位置——兽国灵山地区。之后,他便让焰的继任者焰术在那个地方布置了神界兵员常年驻守。

魁拔667年,又是一个复活周期上的年份,从前一年,神界的兵员们就开始全神贯注于灵山一带任何一个微小的动静。兽国的军队也开到那里,全面布防,把灵山的每一土地都纳入士兵的视野当中。

初夏的一天,一场雨过后,灵山主峰旁边的伴峰顶上突然闪过一道明亮的电光,接着发出尖厉的爆响。

就在这一刻,镜的魁拔脉频监测装置发出刺眼的亮光,但只一闪就熄灭了。

镜赶到灵山,伴峰上已经布满了天地两界的兵员,他们在山顶上一推形状怪异的石林旁边,仔细搜索着每一处草丛和洞穴,结果一无所获。

镜认真查看着那些青灰色的巨石,觉得它们很像来自于星空的陨铁。他让士兵试着去砸那些巨石,才发现这些巨石居然是那样的坚硬,以至于没有任何一种工具、脉术、火器能够损伤它一丝一毫。

“魁拔就是从这些巨石中的某一块里诞生的。”镜轻声说了一句,就在一块巨石前坐下,一连坐了两天,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些巨石。

士兵们一直在附近拉网搜索,仍然一无所获。

魁拔到哪里去了呢?

元点轰击灵山巨石阵

自从镜把灵山巨石阵作为疑似魁拔出生地以来,天地两界在附近的驻军就一刻没停地反复搜索。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发现魁拔的踪迹,这更加深了人们内心的恐惧。包括镜在内的神和人们相信,魁拔一定正在一个什么地方慢慢长大,随时可能跳出来让世界大吃一惊。整个元泱境界都变得草木皆兵,很多人和神都发了疯。

一个兽族男子在街上吃过早饭后,突然跳到临街的灶台上高喊“魁拔万岁!”当时正有一队处于紧张搜索之中的兽族士兵从那里经过,闻声看到站在灶台上的那个身材并不强壮的男子,都怔了一下。那个男子理直气壮地看着士兵们,又充满激情地喊了一声“魁拔万岁!”于是士兵们就跟着他一起喊了起来,并且跟着他沿街示威似地走去,一路上一直高喊“魁拔万岁!”直到被国王卫队包围,悉数抓捕。

这些人全部被判处死。那个男子直到被砍掉脑袋之前一直在喊“魁拔万岁!”

很多被处死的士兵临刑前都一直在痛骂这个该死的疯子,却又无法为自己在魁拔大名前表现出的胆怯做出任何辩解。

不久,很多地方相继出现了“魁拔”,有的魁拔专事绑架勒索,有的魁拔主做拦路抢劫,还有的魁拔组成了军队,四处抢掠,无恶不作。

焰术指挥下的神兵一直反应比较迅速,听到哪里有魁拔出现,马上通过曲境赶到那里,施行神族军特有的电光武器攻击。在这样的攻击下,所有的“魁拔”和他的军队都在一瞬间化为焦烟,没有一个是真正的魁拔。

在这些神兵行动中,因为攻击力量太强,很多离“魁拔”较近的无辜百姓也被连累化作青烟。地界的妖怪们这才意识到,对神来说,妖怪们不过象老鼠一样无足轻重,你去杀一只讨厌的老鼠难道会在乎旁边的老鼠也会跟着死掉吗?

有些地方,开始有意隐瞒“魁拔”出现的信息,生怕跟着魁拔一起倒霉。这却又鼓励了“魁拔”们的出现。一时间,盗匪横行,全都打着魁拔的旗号。

这种痛苦的寻找和等待持续了十年,魁拔仍然没有出现。又一个十年过去了,二十年如一日的全民大搜索终于变成了一个世界性笑话。

在一次次停止搜索的请求下,镜迟迟无法下决心同意。在他看来,魁拔仍然随时可能出现。

又过了五年,地界士兵的搜索不等镜的表态就自动停止了,只有天兵仍然执行着镜在25年前下达的命令,但天界诸神对镜的质疑却越来越尖锐了。

镜无法解释魁拔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出现的原因,最后只得下令停止搜索。难道魁拔真的没有复活吗?

十年过去了。镜确信魁拔不会再出现了,就开始考虑灵山巨石阵处置办法。在他的力主之下,魁拔680年,天界启用元点之力,轰击巨石阵。

这次轰击用足了元点的暴露极限——“π毫秒”,巨大的光焰把顶着巨石阵的伴峰削去了一大截,整个伴峰和主峰的向光面都被光焰烤成金红色,周围三百里之内的动植物瞬间化成腾起的蒸气,在灵山上空飘浮了将近五天才被风一点点吹散。

然而,巨石阵仍然盘踞在伴峰顶上,只是外观变得更光滑了一些,如同青黑色的蘑菇。镜在看到这样的景象时,面色也变得灰暗了。“俄滴神呐……”镜用一种兽族方言表达他的惊讶,难道这就是宇宙的命运吗?难道这么壮美的世界一定要有一个魁拔这样的恶梦吗?

镜推测,这些巨石的根系深深扎在山体之上,也许更深,就像蜡烛的烛芯那样,会随着蜡烛的变短而变短,但还是可以随时点燃的烛芯。魁拔还会出现,只是镜现在已经无法断定下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物质,居然连元点轰击都奈何他不得?

这是天界第一次对地界使用元点打击,强大的形脉释放,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形意循环,造成了天地两界在生态上出现了一个相当长的荒蛮期,史称“大蛮荒”。地界各国为了抢夺有限的资源彼此交战,进入“战邦时代”。

不仅如此,因为神界的意脉供给不足,曾经给地界妖怪们提供神力的纹耀也显得有些失灵,地界妖怪中开始出现怀疑纹耀制度的思想波动。再加上,神族兵员在寻找第三代魁拔的过程中,以及后来轰击灵山巨石阵的行动里,伤及了太多的无辜,地界妖怪们对神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强。

这些情况,都使得镜在天界的威信一落千丈。朴神派开始主导天界政治。

朴是天界五大主神——镜、朴、泱、焰、尘之一,朴认为,天神的本分是维护纹耀制度所保证的形意循环。魁拔虽然是天地间的大威胁,但应慎重决定开启元点以及出动天兵的时机,以保存天界意脉不伤。地界种族由于其固有的混杂、多样、狭隘特性,产生相互的争斗是不可避免的,天神对待地界种族之间的战争,应该是一种超然不干涉态度,用地界的力量解决地界的问题。

朴提出通过组织一些地界高等纹耀持有者到天界研修,增长知识,开阔眼界,敬神亲神,以此来加强对地界亲神族势力的教育的沟通。更重要的是,通过对这些人在精神和技术上的充分武装,让他们成为防备和对抗魁拔的主力。

魁拔965年,天界组织第一届“形意精研堂”,地界各族都派出优秀人才到天界学习,学成归来者被称为天宠。魁拔978年,地界除蛰族以外的各族领袖均已更新为由天宠来担任。

魁拔979年,曾在天界有同学之谊的各国天宠们开了一个学友联谊会。谈笑之间,受天神的启发,商议着应学习天神以开会形式解决各族之间纠纷的办法,摒弃野蛮原始的厮战。是年,地界第一个世界组织“神圣联盟”成立,“战邦时代”结束。

之后近二十年间,整个地界都沉浸在没有战争的新鲜感之中。天界也认为“天宠制”、“形意精研堂”这些极富想象力的计划正在一步步走向成功。一时间,大家都忘记了这样一件事,魁拔既然能来第二次,就很有可能来第三次。

爪云

魁拔965年,作为第一届“形意精研堂”的学员,19岁的龙族青年玛朵布莎·爪云与另外18名学员一起,有幸成为到达天界的第一批地界妖怪。

此时的玛朵布莎家族,在龙族历史上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中,从卡拉肖克家族手里夺过了龙族的王权。爪云和长他2岁的同族兄弟白都是下一代国王的热门人选,一起被推举为赴神界学习的幸运儿。

这种幸运其实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尽管泱发明的曲境舟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把一批批天神运到地界,但地界的妖怪乘曲境舟去天界这还是第一次。地界妖怪的身体条件能够经受得住通过曲境时转换脉频的考验吗?又能不能适应天界的环境和气候呢?爪云和白等19位地界精英将是第一批试验品。

许多族人都为他们担心,有些一直暗恋着他们的女孩子这时都鼓起勇气,想让他们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知道她们的小心思。后来,有五位据说是爪云的子女在爪云离开之后的某段时间里前后脚诞生,取名中都有“云”字。

玛朵布莎·白则比爪云要持重得多,他一直在用王后的标准为自己挑选女朋友,他认为,一个未来的国王有许多欲望都需要克制,做人所不能才会让臣民敬佩。这是标准的龙族思维方式,高贵、优雅而自恋。相比之下,爪云简直就是一个近乎荒唐的异类,他平时说话从不注意修辞和含蓄,有些话简直就是不能说出口的。

“白,我觉得我做国王比你合适,”爪云曾这样对白说,“我知道族人的幸福是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那祝你梦想成真。”白对他笑笑,“给你一句朋友的忠告吧,你必须先要有让人们选你做国王的能力。”

“我认为选举制本身就是荒谬的,白。能让多数人理解和喜欢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大多数人都觉得我很讨他们喜欢,我会认为自己很庸俗。”

“那如果大家都不选你,你怎么才能当上国王呢?”

“你被选上,然后把王位让给我。”

两人一起上路,曲境舟开动起来之后,白有些害怕,爪云却很兴奋。

在爪云的想象中,神界离地界应该是很远的,但他看到的景象却是,曲境舟在长梦之河上航行了一段,进入一片雾气很重的水面,在一连串诡异的震动和爆响中,外面有大片的亮光闪了几下,马上就变成清澈的夜空,曲境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空间中飞行了。按爪云意识中构建的空间关系,天界原来和长梦之河在同一个地方,长梦之河的水和周围的山就是神界的虚空。这实际上是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故乡景色。

神界进入了他的视野,大片虚空中,零星点缀着一些浮悬在空间中的建筑。每个建筑的底部都有象宝石一样的矿体发着光,有些建筑连接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复杂的建筑群。更多的地方飘浮着一些象山也象云一样的堆积物,同船的天神介绍说,神界所有的制造物都是以那些堆积物为原料的,那些物质的成分大致相当于地界的碳,如果带一点儿这种物质到地界,一接触地界的空气,马上就会燃烧成一个火团,然后什么也不剩下。

爪云看到了一些天神,他们的有在建筑体上,有的乘一种小型飞船在空中飞行,看到曲境舟的天神都会对曲境舟挥挥手。

曲境舟开到一个叫泱馆的地方停泊,那是一个由很多建筑组合而成的建筑群,每一个别馆的建筑风格都明显带有一种地界种族的文化特色——龙、翼、兽、辉、粼、雾、基、格、萨、默各部,看上去都很地道。

每个馆里都有一些神在闲坐,他们穿着地界各族的民族服装,有的还把不同种族的服饰混搭在一起,虽说有些不伦不类,却也别致。

爪云他们住进了各自种族的别馆里,享用着可口的家乡饮食,加入到闲聊中的天神聚会中,他经常会忘记这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在与神的交往中,爪云了解到,到这里来的神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到过地界生活的神,经常到这里重温一下在地界的温馨生活;一种是从没到过地界、却又想去的神,来这里预习一下地界的生活,学习地界的语言,了解地界的知识。

神的学习能力确实让爪云很开眼。一个婴儿模样的神能用不同的地界语言与不同的地界来客交谈,而且能够表达非常复杂的意思。这样的景象让地界来客初次看到都被吓了一跳。

在泱馆里,婴儿模样的神基本上全是为了去地界旅行做准备的,主要是想利用天地两界1比300的时差,让自己快一点儿长到十二三岁的样子,他们认为这个年龄的样子是最好的。

天地两界大致为1比300的时差,主要是由于构成各自物质的基础脉频不同造成的,其脉频差为∏的5次方,即300多一点,近似于300。这种脉频差造成两个空间的物质衰变速度的不同,爪云到达天界的时候,按天界历法计算,天界只有二十多个天年。与宇宙同时诞生的第一代神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比他们老的不用说都是多次到地界生活过的神,泱神这时已经是一副七八十岁的样子了。

爪云在精研堂的课堂上见过几次大泱岭的命名者——泱神,泱以他对地界众生的了解,给大家介绍人与神的主要区别。

在泱的讲述中,爪云知道了神的生活和神到地界生活的许多细节。

神既不是胎生的,也不是卵生的,而是通过“元点生育”的形式诞生的,也就是从元点处一个叫“牝母之门”的地方莫名其妙地飘浮出来,接触到天界的光照后就激活了行为和思维的能力。

这样生出来的神本是无性别的,长相也不太固定,平时也不用吃东西,而是通过接触元点之光的照射获得能量的补充。在泱馆里闲坐的神都会故意让元点之光照到自己,其实那才是真正的“吃饭”。他们在泱馆享用地界美食其实是“为吃而吃”,除了会增强他们的“七情六欲”而外,没有什么用处。

神一旦到了地界,将会出现不可逆转的实质性变化。本无性别的他们将获得地界生物的性别,长相也会随之固定下来。白天到达地界的是男性,夜里到达地界的是女性。这样的男神女神可以象地界男女那样生出后代,也可以与地界男女生出后代。

长期进食地界食物和与地界生物亲密接触,会让神出现“七情六欲”等非理性反应。有的神认为这是一种低级情感,会导致神界出现象地界生物那样的低级争端,但也有的神很喜欢这种低级享受,即便因为怕过分衰老而回到天界,也经常会到泱馆去重温一下在地界的种种美好时光。对此,神界没有官方态度,神界不主张个体在行为或道德上的划一,只关注自由和效率。

因为神不需要吃饭,也可以不养育子女,所以,神有大量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神的主要社会文化是,能力、知识、责任“三位一体”。即,如果你有某方面的能力,就享有这方面的全部知识,承担这方面的全部责任。如果你断定自己什么能力也不突出,那你天天闲玩儿就是了,不必为学习知识浪费时间,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神是没有任何特长的,也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很多神一起做的,所以,每个神都有自己的事做。但不论做什么的神,在神格上都是平等的。神只在不同的专业活动中服从有特长的神的指挥,在此专业活动之外,没有地位的分别。

爪云赞叹神的生活正是他梦想中的幸福生活,认为神的“三位一体”确实能让生命达到最高的效率。他反思地界妖怪为什么不能做到这一点,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突然意识到,主要是因为地界生物是要吃东西的、要有性伙伴的,而食物和美女并没有充足到可以满足所有人的所有要求,所以,都会争着去做那些最有可能得到美食和美女的工作,比如做国王,即便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也一定会在上面花时间去争取,即便最后发现是浪费时间,也觉得不努力一下就不甘心。

由于爪云在精研堂里成绩最优,又随作为神界武学专家的焰系天神学习脉术,于是知道了脉术的基本原理,并以此为基础,掌握了许多高难度高威力的脉冲、脉阵、脉附技术。

在一次重要考核中,爪云文武双科均拔头筹,被天界视为地界对抗魁拔的领袖人选,特别批准他可以旁听天界的“神法会”。

神法会其实是天界讨论地界问题的大会,在那里,爪云第一次听到形意循环、意脉、曲境等新鲜概念,知道了纹耀制度的发展历史,满足之余却不免有些不平:天界的神可以平等到这样的程度,为什么却在地界建立了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纹耀制度呢?天神对世界的知识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水平,为什么却不把这些知识让每一个地界生物都知道呢?特别是,在精研堂19位地界精英里,也只让他一人有机会接触这些知识。爪云在理解天界行为对维护天地循环宇宙轮转的意义的同时,却更多地感觉到了原来地界的大众一直生活在神的愚化教育之下。

爪云把自己的感想讲给白,白不以为然地一笑,“你是国王,会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臣民吗?”“我会。”“那你这国王就当不长了。”“我不信。”“你以后可以试试。”

爪云在白那里没有得到他希望的反应,就去跟泱神私下讲了自己的种种想法,向泱神求教。泱神说,人和神的区别决定了人不能得到有些知识,也不能过真正平等的生活。

爪云追问为什么?泱说,神的生命的意义除了维持存在之外,没有更多的希求,甚至可以说,本来是没什么意义的,所以可以平等,所以可以知道一切。而人的生命体验却要复杂得多,要吃,要色,私欲很多,都想得到更多,从根本上就是不想平等的。知识的力量将帮助有些人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让人与人之间变得更不平等,所以,有些有可能会放大私欲、加剧不平等的知识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这对我们这个平等世界的安全也是有好处的。

爪云觉得泱说得有道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直思考着人生的本质和如何实现理想生活的问题。他把这些想法写成了一篇学期论文《快感守恒定律及推论》,表达了这样的思想:

快感是有感知能力的众生在其愿望得到满足时的生理反应,是生命体验的主要价值所在。或者说,没有快感体验的生命过程是没有意义的。神之所以不惜加速衰老也要去地界游历,甘于染上低级的“七情”,其实是想从这些低级行为里体验到快感,使生命变得有“个人意义”。

快感的获得是要付出代价的。快感的程度与付出的代价成正比,并在转化过程中呈统计学意义上的守恒态势。众生都想用最小的代价的获得更多的快感,结果就是,一部分众生获得了看似较多的快感,而实际上是由另外一部分众生在为他们付出代价。如地界默拓人商会的超额财富是从落后民族手里讹诈或骗来的,城里人的幸福是以农民的痛苦为代价的,等等。

这是因为:

众生生而不平等,生在一个落后地区都可能决定了你一生不论怎么样努力都不可能与一个发达地区的懒人比生活质量。神的实际存在加大了这种不平等的程度。神在物种上的优势是人永远无法比拟的。

社会体制放大了这种不平等,并快速推向极致。任何一种社会体制总会或多或少地帮助一部分人而限制着另外一部分人。

众生习惯于从各自既定的社会角色的角度去争取快感的最大化,而不愿意去思考快感获得的基本原理,进而改良众生的社会生活体制和文化观念。如龙国用自己特有的捕鱼技术获得比周边种族更多的鱼,而从无意识到这是在鼓励周边种族追求更有效的方法——如战争,让龙族连鱼都捕不到。

这里的众生是指包括神在内的所有有生命特征的存在。

改良的可能性需要这样的基础:

众生生而平等。这是不可能的,神比人强,人有贤愚;

众生不以追求快感的最大化为生活目标。这也是不可能的,这等于放弃了生命的意义。

弱化社会体制。这是可能的,也许是唯一可能的,具体办法总是可以找到。

这篇论文引起了天神的警惕。镜认为爪云的观点对纹耀制度和神圣联盟都是有害的。

镜把论文交给泱看了,问泱的意见,泱说,你有元点轰击,随他怎么说去。

镜知道泱是一直同情地界的,正为元点轰击死伤了那么多妖怪而难过呢。于是就把论文的事请泱来处理。泱把论文放到一边,什么处理也没有做,也没有再与爪云交谈。

爪云本以为自己的心血之作会引起神族的重视,然而却没有任何反应,越发觉得神所做的一切都缺乏诚意,骨子里并没有把地界妖怪看成是平等的生物。他越想越多,越想越郁闷,越想对神越反感。在泱馆与神闲聊时,经常会觉得以前听着没什么感觉的话现在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有一次,一个小神又说起“你们妖怪说的所谓的爱,就是性欲吧”这样的老话来,爪云马上回了一句“那你们知道什么叫爱吗?”

“一种高尚的情感,对被爱者的幸福愿意付出生命代价的愿望。”

“你对谁有过这种情感吗?”

对方竟然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如果你有性欲,你就会知道,你是愿意为那个跟你性交的同伴付出生命的代价的。这就是你说的爱。”

很多神都听到了爪云的话,一起看着他。

“爱就是爱,不管是怎么产生的,都一样。这和母亲愿意为儿子付出生命,战士愿意为同伴付出生命、愿意为胜利付出生命,有何分别?”

所有的神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样的事件又出现过几次,镜认定玛朵布莎·爪云为他们第一次实验教学的失败产物,这样的人不用说不可能胜任神圣联盟领袖之职,就连做为一般天宠日后领导一个国家也是不合要求的。

爪云被交由地政司处置,地政司考虑到龙族一直是地界最亲神的种族以及泱神与龙族的深厚友情,没有结束爪云的生命,只是消去了爪云的记忆索引,让他的记忆变成一些连不成段的残片,并使其目盲,送回地界。此后,地界学员都再不被允许旁听神法会。

龙长老

魁拔975年,已经成为盲人的玛朵布莎·爪云被神使送到龙国首都,凭着闻到的气息,他的眼前出现了最后一次看到的长梦之河的情景,那之前和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呢?只有一些无法连接在一起的断断续续的记忆残片。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他只是听,从不作答。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一个女孩的名字脱口而出,接着是女孩抽泣声,那抽泣声渐渐远去。

他受到了启发,开始用嗅觉挽救自己的记忆,居然很有效。一个地方的气味会让他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他在这个地方都做过些什么,发生过什么事情。很多记忆残片就是这样被重新连接在一起,他的嗅觉也不可思议地敏感起来。

他经常会在一个地方反复徘徊,用鼻子记住这个地方的气味,用脚记住这里的地形,以后再经过这里时,只要没有风,他可以凭嗅觉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这个地方的地形是什么样的,他可以很正常地行走,完全不用拄杖。

他也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听觉,有一天,居然隐约听到了一个人练习脉术时脉门打开的声音。由此想起了脉门、脉术,把这方面的全部记忆残片连成了一起。他偶然发现,自己脉门打开时的声音,在不同的环境下是不一样的,离水近是一种声音,离树林近是另一种声音,而且不太受风雨的影响,哦,万物皆脉,脉门感应的是事物的脉,比气味准多了。

他受到了鼓舞,每日潜心试验用脉术来帮助自己感受周围的物体,经常会突然大笑起来,让周围的人们以为他疯了。

三年过去了,一天,气味、声音和脉同时告诉他,玛朵布莎·白回来了。

白拥抱他很久,不住地说“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爪云问白,那天他们飞到长梦之河之后发生了什么?白想了想说,你现在知道的越少就越好。

一个月之后,白成为龙国国王,把爪云安排在王宫里居住,下令任何人不得透露有关爪云的任何消息。

魁拔979年,白成为“神圣联盟”的第一任盟主,就在当月的一个晚上,爪云听到白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爪云,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护你了,你赶快离开这里,听天由命,到你能去的地方。越远越好。”

“你为什么妥协?”

“你认为我应该与你一起死才对吗?”

“谢谢。陛下,谢谢。”

当夜,爪云就拄着白给他的一杆长矛上路了。白一直送他到很远的地方,给了他最后一个“朋友的忠告”:去兽国的灵山一带,也就是被天火烧过的无人区,只有那里,才不会被人找到。

“谢谢,陛下。你没有杀我,我记住了。”

爪云拥抱了一下白有些僵硬的身体,永远地消失在故乡的夜幕之下。

白一直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龙族的平民纹耀,他一直在犹豫着是否让爪云带上。在这个纹耀制度已经非常完善的社会里,只有私生子、罪犯、流浪汉这样的人才得不到种族颁给的纹耀。一个没有纹耀的人,不要说是一个盲人,即便是个正常人也是寸步难行的,更何况……

“天神一直在问爪云的情况,盟主大人,这说明天神很在乎他的存在。”

“天神没有说要杀掉他。”

“天神总要仁慈一下嘛,但是,你这个盟主应该明白天神希望看到什么。”

“爪云……已经逃走了。”

“可有人说,他一直在你的王宫里。”

“你相信么?”

“我们可以相信你,盟主大人。但我们想知道,如果他逃了,有一天我们看到他,按照天神的意思做了,你不会认为是对你的冒犯吧?”

“对我来说,他已经死了。”

白最终还是没有把纹耀交给爪云。

魁拔680年,33岁的爪云经历了无数次刺杀、追捕,以神圣联盟通缉的国际杀人犯的身份,拄着他的长矛,走进灵山脚下的无人区。此后在一片让他觉得嗅觉、听觉、脉觉都很清晰的地方搭了一个草房,过着孤独的生活。

他已经可以用长矛猎到树上的鸟和水里的鱼。他结识了一些路过的人,也误杀了一些没有打招呼就靠近他的倒霉鬼。

十几年过去了,灵山一带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一个龙族的长须怪人,说话没有条理,经常背着被他误杀的尸体去埋葬。

很多人都称他为“龙长老”。

第三章

清玄镜

魁拔998年到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没有觉得这是一个什么不同寻常的年份。从表面上看,天界和地界正在显现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

只有镜神一直处于焦虑之中,按他的推算,这又是一个魁拔复活周期上的年份,他称之为“魁拔之年”。

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典型的“有家神族”——有妻子,有女儿。他的妻子属朴系神氏,叫朴心,是他早年在地界游历时结识的女神。

和许多被地界生活的新鲜感所陶醉的天神一样,他们结成夫妻,在共同生活中,体会着七情六欲的种种美妙。很快,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取名镜心。在镜心长到3岁的时候,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年纪的朴心带镜心回到天庭,这也是一般女神觉得不可以再加快生长了的极限年龄。

因为镜是天界的魁拔专家,与他长期共同生活的朴心和镜心母女也对魁拔事务多有了解,有关魁拔的种种学问也就成了他们的家学。

朴心回到天界之后,见到了泱送给镜的“晶之目”,当时就惊叫了一声,说自己在梦里见过这个东西,它是一个活物,有一种神奇的功能。那种功能曾经在她的梦里展示过,但她醒来后忘记了。

此后,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琢磨着这个神奇的生物,把它抱在手里,抚摸、拍打,用不同的光照它,跟它说话,把它放在不同的环境里看它会有什么反应。朴心发现,在它光滑的胶质层表面下的类似眼球玻璃体的物质里,经常会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图像,但再想看仔细就看不清楚了。有一次,她拿着它偶然经过一个曲境的时候,突然看到里面出现了很清晰的图像,就像亲眼看到的景物那么清晰:一个街市上,有一些蒸汽车开过。她一下被这样的景象惊呆了,赶紧站住,一动不动地拿着它,仔细看着,里面的图像一直保持清晰的样子,街市上的人们正常地生活着,天很快黑了,一些建筑里亮起灯光。

朴心拿着它走了几步,里面的图像出现了一些扭曲,随着她与曲境所处的位置不同变换着里面的图像。她努力想着梦里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些,好像是,又不是现在这样。她隐约记起,在梦里的这个怪东西一直在天上飞着,把看到的东西传给她的意识,她就也看到了。是的,梦里的晶之目是替她在看别处,而不是让她在它里面看到。二者的共同点就是,它能看到她不能直接看到的一些景象。想到这里,朴心顿时灵感迸发,拿着它在曲境周围移动着位置,观察里面的反应。就这样,经过很长时间的试验,她以晶之目为主体,加上了一些辅助结构,制成了一个可以根据需要观察地界任何一个地方的景物的装置。她还把地图上的经纬度用于这个装置上,还能根据装置的刻度,反推出一处不能确知经纬度的地点的经纬度读数。后来,在镜的帮助下,她利用光学原理,把晶之目里面的图像反射到巨大的天幕上,让周围很远地方的神都能看到。

朴心第一次把晶之目里的图像投射到天幕上时,引起了众神的赞叹,称这是继泱发现曲境、镜发现纹耀循环、焰发现脉术原理之后的又一次伟大的发明。

与此同时,镜正在潜心改良专门用来监测魁拔脉频的装置,他经过很多次极具想象力的精简步骤,把本来比较巨大的仪器简缩为一个可以拿在手里的器具,就像一块光滑可爱的卵石,只要魁拔特有的脉频37.648出现,它就会发光,离脉频源越近,光就越亮。也就是说,只要魁拔出现,它就会发光;越接近魁拔,光就会越亮,根据光的强弱变化,可以很容易地跟踪魁拔的踪迹。镜把这个器具命名为“清玄镜”。

镜有意在魁拔998年之前完成清玄镜试验,之后通令整个天界,魁拔之年,任何工作用变频器具都不准采用37.648以及上下正负2的脉频,只要清玄镜发光,就只意味着一件事,魁拔复活了。

魁拔997年年底,镜提醒众神注意魁拔动向,但没有引起重视。他希望再次元点轰击灵山,没人理睬。众神的淡漠,让镜郁闷得几乎发疯。他几次去问泱的意见,泱都在忙着完成他的又一伟大发明——神只凭纹耀能量的保护而不必再通过曲境舟就可以直达地界。已经发现的可以直通地界的曲境有1024处,全都标记在了相应的天图和地图上。

魁拔998年,清玄镜不祥地亮起了一道微光,之后悄然熄灭。镜在第一时间向地政司通报了清玄镜的反应,同时了解灵山一带的情况,回答是并无异常。

镜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又象上一次一样,亮了一下就熄灭了,但愿也和上次一样,魁拔并没有出现。

镜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给焰术,希望他统领下的天界兵员多少有一个准备。焰术对他客气地笑笑,请他一道去见证泱马上就要进行的单体穿越曲境的壮举。

这一年,泱完成了他的又一重大发明,神族可以在天神纹耀的保护下独立穿过曲境,这意味着以后的天界神族往来于两界之间将变得更加方便、自由。

不久,泱便在众神的充满敬意的赞美声中平静地故去了。由元点生育的泱沁成为泱系主神。

迷麟

魁拔999年,年过50的龙长老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衰老的折磨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敏锐地察觉到已经靠近自己的妖怪,对手可以离自己近到足以杀死自己的程度。

事情是从一个暮春的中午开始的,龙长老准备收拾一下自己刚刚捕到的几条鱼,给自己做一顿麻烦一点儿的午饭,突然发现自己捉到的鱼中,有一条比较大的不见了。他敏锐地感觉到那是被人拿走的,更让他气恼的是,他居然没有感觉到窃鱼者的丝毫动静和气息。

他愣在那里好半天,努力感觉着周围哪怕任何一丝微小的线索,然而没有。他几次想用那鱼是自己逃掉的、也许根本没有这条鱼、是自己记错了这样的理由安慰一下自己,但没有说服力。他不会记错任何事情,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于记住发生在自己身边所有事情的所有细节,比如说,背后三步远是一棵大树,打起来的时候可以靠着它保护自己的背后;左边的地不平,不容易跑过人来;长矛一直放在右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矛尖向前;一共有三个装不同东西的提袋在左边,离开时不要忘记拿……等等。如果不是这样,他恐怕早就没命了。

他觉得这事很不寻常,离开时特别小心地感受着四周的气息,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头天做好的烤饼也被人偷走了,只偷走了一个。他整整一天一动没动地坐在发现烤饼被偷的那个地方,用自己的鼻子、耳朵和脉门感受周围的异常,还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是什么人敢做这样的事情呢?整个灵山,知道他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靠近他,以免被他“误杀”。间或有一些必须要从他跟前经过的人,不用他发出警告,自己就会大声说我只是路过这里,然后故意迈着响步从他面前走开。就是是那些还不太知道他的生人,经过他附近时不知道要打声招呼,但也不会轻手轻脚地故意让他听不到,他也会很早就听到脚步声,感觉他的气息。被他误杀的都是轻手轻脚接近他的人,或是飞快地直扑而来的人。虽然他每次埋葬被误杀者时,都会对死者深深地道歉,但也觉得其中有些人就是冲他来的刺客。的确,要杀他的人太多了。

这个偷了他的鱼和烤饼的又会是一个什么人呢?他离我已经近到可以下手了,却为什么没有动手?他想折磨我吗?这么说,他不是来自官方的杀手,而是来替被误杀的人找我报仇的?想让我在随时都可能被他杀死的等待中精神崩溃?

想到这里,龙长老的手从长矛上松开。他不想让对手觉得他开始紧张,正相反,他想让对方觉得他并不在意,很放松,这样对手也许会松懈下来,不再那么小心,那就好了,只要让他感受到一丝响动,就足够了。

龙长老故作放松地度过了一整天,其实每一刻都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夜里也没有真的睡着,他故意把长矛立在离自己有一步远的地方,只等着对手一个轻微的破绽。

还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第三天早上,龙长老再次去拿他的烤饼,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放烤饼的地方多了一个挺大的野瓜。

“你在哪儿?”他机警地问了一句,他知道,他说这句话时已经承认自己输了。他等于直接告诉对手,自己无法感知他,他只想在死之前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而来?为何能有如此高超的技能?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开心的笑声,只这一声,就让他觉得世界完全变了。多少年来从没再有过的甜美从他的心头升起,他循着声音只一动胳膊,就把他按住了。他感觉到这是一团软软的、热乎乎的肉,他笑了,泪水从他的眼里涌流出来。他笑了好长时间,那团肉也一直笑着,不住地往外挣脱。他松开手,让他逃走了。这次,他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轻盈得如同一种叫“麟”的小动物。他闻到了他留在他手上的气味,与周围的青草的气味完全一样,怪不得他的嗅觉几乎完全失灵了。

“是你吧?”以后很多天,龙长老都会突然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说上这么一句。他知道那个孩子就在附近,随时都会悄悄地来偷他的食物。他故意做了很多好吃的食物,放到平时搁烤饼的地方。

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直挂在他的脸上。他好像一下子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了意义,或者说,他这才意识到此前持续了近三十年的生活是毫无意义的,全部的生活内容就是随时提防有人来杀他,没有笑声,没有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东西。

“是你吧?”他一次次突然对面前发问,每一次他都体会到久违了的一种叫“希望”的感觉。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那孩子迟迟没有出现。直到四个月之后、已是秋天的一个黄昏,他突然感觉到一个人在向他走来,显然不是那个孩子,轻手轻脚的,非常不祥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握住了长矛,突然间,却听到了麟一般的脚步声。

“是你吧?”

极轻的恶作剧式的笑声,是那孩子,几乎是同时,他听到了长剑划过空气的声音,下意识地,他手里的长矛已经离地,但却没有挥出去,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的方位。他感觉到剑锋已经劈向自己的头部,于是用长矛横着架了一下。剑砍在长矛的杆上,他的脸已经能感觉到剑锋的寒气,他知道对手一定会就势一个下压刺,把剑刺进他的脖子的。这时,他听到孩子惊慌的叫声和一声闷响,他的脸上溅到一些瓜汁似的东西,然后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倒地的声音。

“你没事吧?”

“我把他的头打破了。”孩子有些紧张的声音。

“怎么会呢?”

“他死了。”

“你用什么打的?”

“野瓜。”

“哈哈哈……”

龙长老笑着,摸到了那人的身体,确实是死了的气息。接着龙长老摸到了那人的头,上面全是瓜浆和血,耳朵附近有一个洞,一直深入到脑袋里,那个洞恰好是一个孩子拳头的大小。

“不是你打死的,是我。”龙长老果断地说。

“可你没有动手啊。”

“我动手了,是你没有看到。眼睛是不可信的。”龙长老特意把长矛斜靠在墙边,“你看这个……”

龙长老向长矛一抬手,长矛像是自己跳到龙长老手上似的,已经握在龙长老手里。

“你看到了什么?”

“长矛跳到你手上了。”

“哈哈,长矛是死的,怎么会跳到我手上?”龙长老让孩子仔细看看长矛,“只是我的手快,你看不出来罢了。”

“真的是呵。”孩子惊叫着。

“可我还是要谢谢你救我。”

“我没想到他是要杀你的,他只是说不相信我可以把野瓜放到你的桌子上。”

“不去管他了,你看这里有些好吃的,你吃吧。”

孩子开始吃起来,吃得很香的声音。龙长老扛起刺客的尸体走向门外,没走多远,他感觉到孩子从后面跟了上来,麟一样的脚步声,很清晰。看来只要不是他故意放轻脚步,脚步声还是能听到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顽皮地反问着他。

“我叫爪云。”

“那我也叫爪云。”

“你是哪族的?”

“你是哪族的?”

“我是龙族的。”

“那我也是龙族的。”

“几岁了?”

“你几岁了?”

“53。”

“那我也53。”

“好好说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来这里之前在什么地方?”

“忘了。”

“你能记得最早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打雷,闪电……”

那孩子留了下来,龙长老给他做了一双小木鞋,这样他就随时可以听到孩子所在地位置了。

在近距离接触中,龙长老觉得这孩子的身量也就相当于龙族的两三岁小孩的样子,但说话做事却象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估计这孩子一定来自于辉妖、雾妖之类的妖部,妖部的孩子才会这样早熟。

他给孩子起名为“迷麟”。迷麟就叫他“爪云。”

迷麟头几次大声叫他“爪云”时,他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叫自己——这个名字已经将近三十年没人叫过了。

跟班

迷麟与龙长老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天,才发现龙长老是看不见东西的。这让他很好奇,他想不通龙长老为什么看不见东西却照样能到处走,做各种事,还能杀人?他试着考验龙长老的能力,把龙长老的东西故意改变位置,然后看着龙长老被自己捉弄得很狼狈的样子开心地大笑。

龙长老并不介意,也不急着收拾被迷麟弄乱的东西,而是由着迷麟去折腾。这样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自己做孩子的时候的一些往事,然后沿着这些往事的线索,把好多已经失去的回忆一点点地找回来。

迷麟玩够了让龙长老找不到东西的游戏之后,就换了一种新玩法,让龙长老就像一只被他饲养的宠物那样,由他来安排全部的生活程序。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散步,什么时候去捉鱼,什么时候睡觉,全由迷麟安排。龙长老总是愉快地受着迷麟的摆布,即使迷麟指挥得不对,也照做不误。迷麟却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有一种主人的感觉,知道自己的不当会带来多大的尴尬。

有一天,迷麟忽发奇想,整整半天的时间,一直闭着眼睛摸索着做各种事情,体会着龙长老的实际感觉。他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直在问龙长老是靠什么本领代替眼睛的,龙长老全都告诉他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说不清楚,也不管他为什么,不让他杀掉就是了。”

迷麟没说什么,但他再也不捉弄龙长老了。

一天下午,龙长老正在品尝迷麟发明的野瓜鱼肉馅饼,突然感觉到迷麟跳起来,提着他的长枪冲到门口。

“怎么回事?”龙长老机警地问。

“一个要杀你的人……”

这时龙长老听到外边有个人远远地站住了,然后大声喊着:“我没别的事儿,就是看看你是不是在这儿。”

“我以后就在这儿了。”

“嗯,好啊,你知道……那个家伙……”

“他已经死了,他……”

“好了,不用多说了,我明白了。就这样吧,反正这事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哦。”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家主人吗?”

“还不是为了赏钱。呵呵……我可没亏待你哦。”

“嗯。”

“那我走了,替我问你家主人好,好好跟你家主人学本事……”

那人走了。

“谢谢你保护我,迷麟。”

“以后我给你做跟班吧,爪云。”迷麟放下长矛。

“我不用跟班。”

“你就让我做嘛。”

“好吧。”

“那我就叫你主人了,爪云。”

“随你叫什么。那人是谁?”

“我做过他的跟班。”

“听声音应该是个翼族人。”

“对,是翼族的。人们叫他飞去来。”

“哦,做快递生意的。”

“你怎么全知道?”

“好了,说说你和他的故事吧。”

迷麟就向龙长老大致讲了那次他用野瓜捉弄了龙长老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迷麟从龙长老手下溜走之后,想在树林里捉一个小动物明天放到龙长老搁烤饼的地方,在林深处碰到一个高大的有翅膀的妖怪,看了看他,要他做他的跟班,跟他到镇上去玩。他觉得可能很有意思就答应了,那个妖怪就抱着他飞走了。

那个妖怪一直做快递生意,在镇上很有名,人称“飞去来”,一落地就开始张罗送的、收的信件和各种小物品。有些大人物不让飞去来靠近自己,必须保持一个脉冲冲程的距离,跟班就是在这种时候替他取送东西的,因为小孩子才不被提防。

整整一个夏天,迷麟一直跟飞去来四处跑生意。迷麟带着他飞行时告诉他,他再长大一些,他带不动他的时候,他会跟他一次性结算工钱。迷麟倒不太在意这种事,觉得跟他四处玩,还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在一个酒店里,飞去来与一个朋友偶然说起这个跟班是从龙长老住的附近找到的,那位朋友很感兴趣,向迷麟打听有关龙长老的种种事情。迷麟并没在意,就把自己捉弄龙长老的事情说了出来。那位朋友不信,说要试一试,就给了飞去来一些钱,把迷麟带走了。之后的事情就是龙长老已经知道的了。

“跟我估计得差不多。”龙长老说,“管他呢,还是说说你吧,你在镇上看了那么多种可以做的事情,你喜欢做什么呢?”

“做你的跟班呀。”

“以后呢。我是说我死了之后。”

“我会把你埋在土里。”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难过。

“那你呢?”

“就像你现在这样。我的眼睛能看到东西,比你好多了。”

“很好。就这样说定了。”

龙长老决定开始教迷麟一些脉术,迷麟很喜欢,学得也很快。

头两个脉门很快打开了,一些初级的脉冲技术也掌握了。本来可以教一些高级别的了,可是龙长老却怎么也想不全那些高级别的脉术要领,甚至12脉门的名称都想不全。这意味着,他只会自己做,却没法教别人。

无奈之下,他就只能把自己还记得的一些基本说法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给迷麟听,什么万物皆脉啦,什么脉术分脉冲、脉附、脉阵、脉兽几种啦,什么纹耀共鸣、谐脉阵啦……说得迷麟特别着迷,再往下问,龙长老却答不上来了,让迷麟越发闹心。

龙长老很沮丧,但也没有办法。

迷麟精力过剩,每天有点儿功夫就发脉冲玩儿,其间夹杂着种种自己非常厉害的想象,给自己的脉冲起了很多古怪而响亮的名字,对着各种东西试验脉冲的威力,有一天,把一个瓦罐打碎了。

“你是把瓦罐打到地上之后摔碎的么?”龙长老是故意这样问的,他已经听到了瓦罐是怎么碎的,只是有些不相信。

“是在桌子上就碎了,然后才落到地上的。”

“就用那两个脉门吗?”

“还有别的脉门吗?”

龙长老不相信只用两个脉门发出的脉冲就能具备在原位击碎瓦罐的力度,非常好奇,就让迷麟对着他发一次这样的脉冲。

迷麟为了让龙长老相信他确实很厉害,故意使足了力气对龙长老发出一击。龙长老下意识地用脉屏障相迎,虽然迎住了,但迷麟的脉冲居然让他12个脉门都受到了强烈的震动。眼前一道强光,脑海一片空白,空白里渐渐显现出一片赤红色的景象,赤红色的空间里,强大的脉冲把整个宇宙都震动了……

那是焰术在演示焰神所作《十二脉门》、《脉术真经》里的脉术精髓。

仑泉、玄骨、朝迎风,昆海、幻血、暮还松,临缺、承暗、身破虚,比圆、启明、心断空。是为众生之十二脉门也……

所谓脉术,就是要看穿事物的表象,用身体去感受空间中无所不在的脉,调整人体脉场与空间脉场之间的秒距差,然后利用脉门或战器的联合共振,引发人体脉场的振动,进而引发空间脉场的振动,形成脉术……

感受形脉,人脉合一,贯通脉门,振脉出击……

“迷麟,现在我来教你脉术。”

“是啦,我的主人。”

魁拔司

自魁拔1005年开始,镜的清玄镜越来越频繁地发出光亮,说明魁拔特有的脉频正在加强。

镜认为事关重大,就以魁拔司主神的身份,提请朴、泱沁、焰术、尘等各系主神会商对策。

主神们普遍认为,清玄镜反应与魁拔出现两者之间的对应关系还不能认为是绝对对应的,比如说,37.648这个脉频虽然确实是魁拔特有的,但并不是只有魁拔才有。元点光衰过程中出现的异动、神族制造新材料的种种变频试验、某些天神在情绪急剧波动中,都有可能出现这个脉频。另外,魁拔665年,镜就是根据与清玄镜原理相同的监测装置发生的反应预报魁拔复活的,历史证明,魁拔没有复活,天地两界都为这次误报所导致的种种应对性行动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自然灾害、战乱等等。总之,清玄镜的反应不足以作为魁拔出现的充分证据。但众神又认同镜提出的“魁拔可能存在”的假设,同意采取防御性对策。

那么,采取什么对策?主神之间存在着争议。焰术认为,可以让地界的神圣联盟主持一次全民甄别行动,所有身份不明者一律处死。泱和镜都明确反对,这种做法一是可能造成人与神之间的敌意,影响纹耀制度的正常运行;二是可能会杀掉很多人,同样影响纹耀制度所必须的人口数量。

朴和尘说得比较虚,尘只是提醒众神注意,曲境交通和纹耀制度已经把我们与地界生命联系在一起了,神族在地界游历造成的有性繁育让神族的数量增加很快,已经对纹耀制度催化下的形意循环系统产生依赖,如果纹耀制度或是地界人口出现问题,将直接影响天界的生态安全,保护地界生灵就是保护我们自己,伤害地界生灵也是伤害我们自己。

这就意味着,如果因为消灭魁拔而造成众多地界生灵的死伤,那是不行的;任由魁拔危害地界,其结果也会造成地界生灵大量死于战乱,那也是不行的。朴认为,这已经变成了一个算术问题,就是计算哪种办法的伤亡相对较小,哪种办法就是合理的。

镜请教焰术能否制造出一种针对魁拔脉频的特效武器,比如说,一种可以对37.648这个脉频进行共振的一件什么东西,使用时,只有这个脉频的东西会受到破坏,而不是这个脉频的生物体则安然无恙。焰术称,自焰时代,其实就一直在研究脉频武器,不断取得一些进展,但还没有达到这样精确的程度。

这次会议没有达成任何有实质意义的决议,或者说,决议就是等待。这让镜有些沮丧,但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改变这样的结果。

经过思考,镜决定,让曲境司告知所有去地界游历者,留心感知到的所有与魁拔有关的信息,重要情况立即报告魁拔司。同时,魁拔司组织选派一些小神在地界布下情报点,混入妖怪群中打探有关魁拔的情报。还有,他马上去神圣联盟与天宠们进行商议,力争让他们做出力所能及的积极行动,他在考虑让神圣联盟也建立一个与天界相对应的魁拔司,一起应对魁拔的问题。

神圣联盟

自神圣联盟成立时起,龙族天宠玛朵布莎·白一直作为盟主,成为地界唯一的国际明星。他的这个特殊地位甚至改变了龙国政坛“不青春者不得王”的历史传统,成为龙国历史上第一位年龄超过35岁仍然保有王位的国王。40岁的时候,他觉得这样下去实在无法面对族人,就把王位交给了16岁的儿子玛朵布莎·宪,但神圣联盟不允许他把盟主的位置交给一个孩子,他也发现,国际化的神圣联盟确有许多复杂的事情要处理,宪是无法胜任的。

几乎每个月,他都要代表神圣联盟出国参加各盟国的纹耀节敬天礼仪和庆祝活动,时间表是这样的:

白盟主当然不是只为了看看热闹才去那些地方,而是借机与当地首脑见面,调解一些邻国间的矛盾和争端。因为在历史上,几乎每个邻国之间都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要想让大家都各让一步、相安无事,那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

还有一件更让他累心却又无人可以分担的心病就是,他的兄弟爪云。

爪云逃走之后,神圣联盟在翼国国王的提议下,通过了旨在取悦天神的对爪云的通缉令和捕杀悬赏。白以为,爪云死定了。

有关爪云的报告接二连三地传到神圣联盟总部,有的报告直接抄录于游吟诗人的长篇叙事诗。这些材料完整地讲述了有关爪云东行的整个过程。

最早发现爪云行踪的是龙国人自己,很多人都看到爪云王子拄着一柄长枪沿着长梦之河向东走去的样子。但是没有一个人去告发,更不要说去杀他了。就连在历史上与玛朵布莎家族有过节的卡拉肖克家族的人,也没有落井下石。爪云所到之处,受到了人们的同情和帮助,人们称他为王子殿下,给他水和食物,很多女孩看着他心疼得落泪,很多青年人要拿着武器护送他到想去的地方。他不论接受不接受人们的帮助,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种情况引起了龙国各地官方系统的不安,担心这会酿成对现任国王白的不利局面,于是让各大家族的首领暗中劝阻,总算没出大乱子。

爪云走向兽国国境线的时候,只有独自一人。国境线那一边,兽国的很多妖侠已经聚集在那里等候多日,其中有几位脉术一流的高手。他们喝酒吟诗,高谈阔论,期待着建立这次享誉世界的功业。因为通缉令上说,爪云是一个从神那里学会了无上法术的叛徒,非常危险。

“问手中剑,如此嗜血,其奈汝何……”

“我的敌手是可怜的,可怜在——与我共时……”

一直以“诗武者”著称的兽族妖侠们终于看到了他们的猎物,但也同时注意到,爪云拄着长矛走上界桥的时候,一举一动分明是个盲者。

“请这位来者报上姓名。”一个妖侠这样说了一句。

爪云在桥上站住:“神圣龙国……爪云。”

“你的眼睛怎么了?”一位脉术高手发问。

“不碍事。”爪云说。

“我是不会和一个盲者交战的。”脉术高手走开,很多妖侠都跟他走了。但是还有想交战的妖侠没有离开。

“你确认你能交战么?”一位妖侠站到了爪云对面的位置上。

“能。”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高手听到爪云的回答,连忙停下,注意地看着爪云这边。

“一个被通缉的盲人,能独自走过那么长的国土,”高手感受到了事情中的诗意,“没有德行的人可以做到吗?杀这样的人是妖侠所为吗?”

但是那个挑战的妖侠已经报了姓名,挥剑向爪云冲去,只一合,被爪云刺于桥下,众人发出喝彩。

又有两个妖侠向爪云发出脉冲,被爪云一击而败。

高手赶紧出面阻止了想再打下去的人,杀一个盲人,不算什么本事,可要是被盲人所败,却会被人耻笑。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个妖侠应该做的。

于是兽族妖侠一哄而散,有的出于赏金的诱惑,一直尾随着爪云,想象刺客那样,不报姓名地突然杀掉他,但都没有成功。一些外国妖侠也怀着同样的目的,跟踪着爪云,伺机杀死他,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

爪云一路上不断杀人的报告给神圣联盟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联盟会议上,大家希望兽国国王派出军队击杀现在的杀人犯爪云,一了百了。兽国的国王明确拒绝,说杀盲人不符合兽族的文化传统,派出军队做这种事是肯定不合适的。

接着,有消息说爪云已经进入灵山特区,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爪云还活着,白完全可以确定。他一次次在梦中梦见爪云,都是小时候的样子,一起做着战斗游戏。

“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爪云经常会这样说。

他们俩背靠背地面对十几个对手,从来没有输过。

他每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都会痛哭不止。每做一次这样的梦,他都会找个什么借口,封赏一个据说是爪云后代、名字里有“云”字的同族。他曾经悄悄跟自己的儿子、国王宪说,爪云叔叔是龙族真正的英雄,他让地界各族乃至天神都不能小看姓玛朵布莎的人。

后来龙族的很多重要仪式上,都会有人高喊“玛朵布莎万岁!”人们心里都明白,这是为爪云而喊的。

有一次,兽国国王私下里对他说,灵山特区最厉害的帮会的首领龙长老是个龙族的盲人,可能就是爪云。

第四章

灵山特区

灵山特区的形成与魁拔665年和魁拔680年天界两次对灵山实施元点轰击有直接关系。当时的灵山本是兽国游尾郡治下的贫困山区,风景秀美,却不利于种植。经历了两次元点打击,成为一片不毛之地。当地人基本上死于两次“天灾”,没死的也不敢再接近这块不祥之地了,灵山成了一处无人区。

地界各族各国的异端、难民、罪犯、匪徒、无纹耀者渐渐地都把目光投向这里,将之视为理想的栖身之地,大模大样地走进去,在那里自生自灭。

起初,兽国政府并没有拿这个地方太当回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们看着灵山一带的植被在阳光和风雨年复一年的照料下渐渐恢复,天火也一直没再来光顾,而想把这块地方再重新用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的人也和茂盛的植被一样漫山遍野地扎了根,在山寨间的争斗中显现着蓬勃生机。不要忘了,在那里生活着的这些后来人本来就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面对兽国官方企图收复灵山的举动,本是乌合之众的“灵山人”表现出空前的团结,他们的态度只有一个,战斗!

这样的对手是很难征服的。经过旷日持久的大大小小的战争,双方都没有成为胜利者。政府方面毕竟要想得更多一些,他们觉得为了这么一小片本来就太不吉利的山地而把整个国家都拖入长年的战争之中是不明智的。特别是地界国际化发展趋势,让兽国意识到,他们这个“落后的大国”是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必须结束一切对经济发展不利的东西,专心积聚财富,争取早日能和龙国、树国那样的富强国家平等对话。而要专心发展,就必须结束战乱。

魁拔901年,当时的兽国天宠石威决定给灵山一个“恰当的地位”,只要灵山方面承认人口和土地是兽族和兽国的一部分,可以维持灵山现有状态不变。灵山方面则提出要有一定的内政和外交自主权,即在以后的各族混战中,灵山有权保持中立状态。经过数年谈判,双方达成共识,魁拔933年双方签订《族内亲和成约》,灵山称为“兽国游尾郡灵山特区”,由灵山人自治。

与政府的战争结束了,灵山人高高兴兴地一起喝过大酒之后,继续开始各山寨间的争霸事业。到爪云抵达灵山的魁拔11世纪初,灵山的主流社会并不是象他这样的独居客,而是60多个割据状态下的大小山寨和帮会。随着人口的增加,各帮派之间为争夺有限资源而进行的冲突从来没有间断过,但基本格局没有改变,谁也没有成为灵山老大。

爪云和所有帮会都不相干,有些山寨的首领登门致敬,他也都是客客气气地保持着一种彼此敬而远之的关系。他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一直可以持续到他被迷麟埋葬的那一天,然而,迷麟的情窦初开改变了这一切。

情之战

魁拔1011年,迷麟已经长成一个魁梧的少年。有一天,他在小溪下游捉鱼的时候,看到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跟着一群人远远地走过,马上就被女孩迷住了。他一直看着女孩,直到她在自己的视野里消失,然后飞快地跑回龙长老身边,告诉龙长老,他看到一个女孩,想认识她,天天能看到她。

“好啊,这是应当的。”龙长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沿着下游去了。”

“那我们就去找她吧。”

龙长老和迷麟一起沿着小溪向下游走去,不久到了一个帮会的地盘。帮会的人见到龙长老,非常尊敬,问有什么事。迷麟就问他们是不是看到有一群男女老少刚刚经过,里面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回答是没有。

迷麟说除了这条路再无路可以往下游去,那些人不可能不经过这里。回答是确实没看见。

龙长老连忙告辞,客气地说借个道从这个寨子穿过去,再往下游追追看。

这时,帮会老大出来了,他和龙长老认识,好心地告诉龙长老另有一条密路通向另外一个地方,应该往那边试试。

龙长老就按那老大指的路,和迷麟一起去了,走了很远,真的追上了一伙男女老少都有的人群,但却看不清是不是有那个女孩。迷麟和龙长老追到时,那伙人已经走进了一个山寨。

迷麟和龙长老一进山寨就向寨里的人询问那女孩在什么地方,不想,寨里人都说并没有这么一个女孩。

迷麟说那我让自己找找看,寨子里的人不答应,这样的挑衅是谁都不能容忍的。很多妖侠模样的人一下围住了龙长老和迷麟,寨子的老大没有露面。

“那你们说,我们怎么样才能见到那女孩?”龙长老有些着急地说。

“没有你们说的女孩。”

“那让他找一找,他才会信。”

“这是对我们整个寨子的挑战。”

“你这样认为我也没有办法,挑战就挑战好了,你们准备一下,三天之后,我们再来,怎么样?”

那些人一下没有反应过来,龙长老拉着迷麟离开了那里。

“为什么在三天之后?”迷麟有些急躁。

“你还不会打仗呢,我得花时间教教你。”

“你不是说把你会的全教我了吗?”

“那是脉术,和打仗是两回事。”

在之后的三天时间里,龙长老一直在与迷麟一起切磋战法,特别是二人结伴的背靠背战术。

“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你的背后也只能交给我,不要往后看,但要时刻感知我和你的位置变化,我们都要不断地叫喊,让同伴听到自己的声音,知道同伴是急是缓、是远是近、兴奋或焦虑……”

“如果我杀了他们的人,那女孩会不会恨我?”

“会的。最好不杀人,真正的妖侠都希望战胜对手之后都让对手活着好佩服他。不要学我,我是因为没眼睛才下杀手的。”

迷麟准备得很认真。

三天之后,他们重新到达那个山寨。

山寨老大带着一帮妖侠已经等在那里,这个老大也是曾经拜访过龙长老的。

“长老,我一向敬重你,请你最后想一想,为了一个女孩,值得吗?”

“值得。我的小朋友喜欢她。这位老大,你说世上那么多战争,有哪一个比为了喜欢的女孩而战这理由更正当的呢?”

接下来,迷麟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战斗经历,一直打到黄昏。对手屈服。老大集合全寨女孩让迷麟检阅,确实没有那个女孩。

这就怪了。

龙长老想了一下,对战败的那些妖侠说,我们要到别的寨子一处一处地寻找那个女孩,有愿意帮忙的一起走,我有酬劳。

按妖侠间的规矩,战败的妖侠是有义务帮助胜者作战的,龙长老只是把话说得很客气,老大心里有数,寨子里一些来自兽族的妖侠也觉得这是个赢得刚刚失去的尊严的机会。他们就跟着龙长老和迷麟一起去了。

从此,迷麟和龙长老开始了他们的战斗生涯,他们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寻找着那个女孩,所有的寨子都说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女孩,之后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集合山寨的全部女孩让迷麟检阅,这意味着投降;要么战斗,结果就是战败。战败者要听从胜者的指令,龙长老和迷麟的“寻女孩大军”就越来越大。

有的寨主认为龙长老是以帮迷麟找女孩为借口,目的在于争霸灵山。于是集合起一些山寨与龙长老对抗,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不得不沮丧地集合起全山寨的女孩让迷麟检阅。

龙长老和迷麟几乎每天都在作战,每次都是背靠背地一路冲杀,直取对手老大。他们背靠背的样子成为一景,即使是队伍的规模已经大到需要龙长老来指挥一下的时候,迷麟也会背靠背地站在龙长老身后。在迷麟看来,周围的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龙长老离开他一步都是危险的,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他一直和龙长老背靠背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论是战斗,还是开会。

在这个过程中,迷麟见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龙长老——机智稳重的王者和能征善战的统帅。他不但与迷麟配合默契,技艺超群,而且还会指挥成百上千人的军团作战,用智慧和计谋一次次改变着战场上的力量对比,让对手除了失败别无选择。

每攻克一处,龙长老就会当众说一番这样的话:“我们只是要寻找一个女孩,找到了,战争即告结束,我们会回到我们原来生活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我会用战争中所得到的土地和财物报答帮助我们作战的所有妖侠,这个山寨就是我送给这些妖侠朋友的酬劳。现在,我要继续帮我的小朋友去寻找那个女孩,愿意跟我去的,一起走,不愿意去的,请马上离开这个寨子。”

他的讲话总会引起兽族妖侠的欢呼,他们从心里喜欢这位智勇双全、信守诺言、做事公正的外族老者,觉得这简直就是他们兽族“诗武”文化的化身。在他们私下议论中,爪云王子已经被完全神话了,而后来成为龙国国王的白则是一个庸俗、虚荣、残忍的小人。

就是听了这些议论,迷麟才得知爪云王子过去的种种事迹中与白有关的部分。他不明白,集大智大勇于一身的爪云王子怎么会甘于受那样的迫害?他守的那个规矩既然是让象他这样的好人受苦的,就一定不是什么好规矩。在迷麟的印象里——也是人们的传说中,爪云的哥哥白就是一个应该被处死一千次的恶棍。

“爪云,我的主人,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出手呢?我愿意跟你打回你的龙国,在那儿做你的跟班。”

“那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我的孩子。我们只是为了找到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才作战的,可不要忘了啊。”

魁拔1012年,迷麟和龙长老在不知不觉中统一了灵山特区,然而,那个女孩却怎么也没有找到。

迷麟和龙长老都非常沮丧。龙长老为追随他们的妖侠们分好了酬劳,准备和迷麟回去过自己以前的日子。

众多妖侠都还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之中,仿佛对跟着龙长老作战已经上瘾,他们不想就此结束这一切。

“我们不是为了土地和财物才追随你的,长老,我们不愿意就此作别。”

“你们要的东西不是我能给的,邪恶的朋友们。你们所要的快感是要以杀人为代价的,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帮我的小朋友寻找一个他喜欢的女孩……”

“对呀,长老,说的就是呢,你不是还没有找到吗。”有妖侠打断了长老的话,很多人跟着一起嚷嚷起来。

“那女孩肯定就在这个世界上,让我们一起去找她吧。”

“迷麟,我们帮你找,怎么样?”

“谁都不用,”迷麟说,“我……已经……不想找那个女孩了。”

就在这时,一个格勒莫赫巫师惊叫起来,他正在用一种据说很灵验的巫术为迷麟测算着与那个女孩的命运,居然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迷麟有一天会与那女孩见面,地点是灵山之外的一个地方,时间是五年之后或者更远。

神圣联盟的魁拔对策

魁拔1012年,镜到达位于幽龙潭的神圣联盟总部,受到了众天宠的礼敬。

镜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与众天宠商讨有关魁拔的对策问题,在得知灵山正陷入战乱中时,他肯定地说,如果通过这场战乱,有一个人最终能够统一灵山各部,成为灵山之王,那么这个人就是魁拔的最大嫌疑人。

在等待战争结果期间,镜与众天宠并没有闲着,他们每天都在探讨这样的问题:假设魁拔最大嫌疑人已经出现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翼族国王的办法很简单,由神界再来一次元点轰击就是了。他的方案受到大多数国王的反对,因为历史上的两次元点轰击造成的恶果都是世界性的,只能把这个方案当作最后方案,最好还能想出点儿别的办法来。

兽国国王的方案带有明显的诗人的想象力,他认为可以和魁拔谈判,达成和解。我们兽国能通过谈判结束历时几百年的灵山问题,我们神圣联盟为什么不试试通过谈判解决魁拔的问题呢?

镜对这种思路表示赞赏,认为这已经超出了以往的惯型思维,是值得肯定的。大家可以就这个思路想下去,我们怎么和魁拔谈判?

众天宠各抒己见,按照他们在天界学到的逻辑知识,不断推理,思路越来越清晰,大体如下:

假设一:魁拔发动战争一定有他的目的。

那么,只要他的目的是我们能够接受的,就可以达成和解。

历史现象:魁拔在战争中收缴和销毁纹耀。

原因和目的:因为没有纹耀而仇视纹耀,企图消灭纹耀实现平等。

解决办法:对魁拔及部众颁发纹耀,平等视之。

历史现象:魁拔在战争中武力征服世界。

原因和目的:魁拔想成为世界霸主。

解决办法:由天神任命魁拔为神圣联盟永久盟主。

假设二:魁拔发动战争没有目的,只是为了战争而战争。

原因:非地界生物的特性。

解决办法一:谈判的同时组建神圣联军,一旦谈判破裂,立即围杀。

解决办法二:在谈判中由间谍暗杀。

解决办法三:元点轰击,严格定位,避免生态灾难。

……

就在这些条目在不断的商讨中被没完没了地列出来的时候,天地两界派往灵山的暗探同时传来消息:灵山已经统一。首领是一位龙族老者,经查其真正的身份是前龙族王子玛朵布莎·爪云。

镜和众天宠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神圣联盟盟主玛朵布莎·白的脸上。

白低下头,镇定了很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爪云……显然不是魁拔。”

“那我们可以和爪云去谈谈,”兽国国王说,“《族内亲和成约》对他也是有效的……其实……那也就不用谈了……灵山特区由谁来自治都是一样的……我到底要说什么?”

“现在我们是要找到魁拔,而不是爪云。”镜认为,灵山的争霸战争还“没有打透”,应该让他们继续打下去,直到打出一个“不是爪云、也不是任何一个我们能确定他肯定不是魁拔的人、而是一个可能是魁拔的人”为止。

“可是爪云已经让战争结束了。”兽国国王说,“我们总不能命令他们继续打下去。”

“刺杀爪云,”翼族国王说,“继续让那里群龙无首,战争就会重新开始。”

“一个能在被通缉中独行千里上灵山的人,是随便就可以刺杀的吗?”兽国国王一直比较注意白的反应,他是众天宠中唯一觉得白从来没有真心要置爪云于死地的人,所以从不把话说死。

“那就让正规部队去做这件事,反正他一直是被通缉的。”翼族国王相信白是一直把爪云当作王位的争夺者的,为争王位兄弟相残的事情不是太多了吗。

“我去叫他回家。”白终于开口了,“他应该能想起家来了吧。”

出灵山

魁拔1013年秋末,翼族快递人飞去来出现在龙长老的小屋前,他给龙长老带来了一封信,因为迷麟对龙族文字认得不多,飞去来代读了这封信。

爪云:我的兄弟。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和你共同的家和共同的亲族。无论如何,请回忆起那些应该记住的,忘记那些应该忘记的,至少记着,你的家在龙国的幽龙潭,那里的人们一直在等着你——亲爱的爪云王子回来。回家的时刻到了,走出灵山,就会有卫队护送你。

爱你的玛朵布莎·白。

很多人在场听到了信的全文,他们都是龙长老的前追随者,一直保持着经常探望一下龙长老的习惯。他们从听到第一句话时起,就开始生气了。迷麟听到最后“玛朵布莎·白”这个名字时,一下跳到飞去来跟前,抢过信撕得粉碎。

“他们不想放过你,我的主人。”迷麟说,“你还要忍受多久?”

“我死了之后,你把我送到幽龙潭埋葬吧,如果方便的话……”

迷麟没有马上说话,他面色惨白,手在颤抖。他看了看周围这些神情肃穆的妖侠,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围拢了很多人。

“我们现在就去,”迷麟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起我们要扫平天下,让每个妖怪在活着的时候,都能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让每一种坑害好人的规矩都废了!让所有害人的家伙都死掉!有愿意跟着我们的咱们走!”

众妖侠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呐喊。

“其实……没有必要。”龙长老轻声说了一句,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

“其实真的不能怪任何人,这个世界之所以成了这个样子,是前前后后所有的人一起弄出来的,包括我们自己。”龙长老说,“这个问题我很年轻的时候就想过,结论我已经忘记了,我想无非是让人们都能过上自己希望的生活吧。现在想来这是不可能的,只要有人过上了想过的日子,就一定有另一些人成为倒霉蛋。”

“谁倒霉都可以,反正不能是我的主人!”迷麟大声说。

“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不接受!我要战斗!”迷麟喊叫着。

“战斗!战斗!”一个妖侠说,“我不能忍受我所敬重的龙长老像个贱民一样地活着,这是我的耻辱。”

“只要快快活活地战斗下去就是了,管它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零零落落万点,死死生生无限……”兽族妖侠开始吟诗。

“好吧,那就不扫大家的兴致,”龙长老站起身,“三天之后上路,我们要准备一下与正规部队交战的战法,特别是如何与有纹耀的对手作战。”

众人欢呼起来。

龙长老请在场众人里有纹耀的妖侠帮忙,虽然人数很少,但还是勉强凑起了能够演示组合阵法的一个小队,由这些人模拟正规部队在纹耀助力下发各种脉冲的情形。很多从没见过这种阵势的妖侠才知道在纹耀的帮助下,正规部队的战斗力是非常强大的。

龙长老告诉大家,与正规部队作战,靠个人能力是不够的,必须也要有自己的阵法。所谓阵法,不是为了好看才摆出来的,而是为了通过巧妙的排布、搭配和相互配合,让同样多的人有更强的战斗效率。

接下来的三天,妖侠们没日没夜地听龙长老讲各种阵法的特点和破解之法,而后一遍遍地演练。很多住在远处的妖侠也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成批地加入进来,在新鲜刺激中,发酵着跃跃欲试的斗志。

第三天,临出发前,龙长老接到了飞去来送来的一封秘信,是用兽国文字写的:

尊敬的玛朵布莎·爪云王子殿下:花开花落自有时,秋来红叶染白霜。我兽族各部对王子殿下的种种事迹多有了解,一向佩服有加,希望王子殿下对在灵山度过的时光感到愉快。

得知王子近日有意出山游历,我兽族上下虽有不舍,也无意阻拦。王子可选择任意最近便的路线通过本国境内,如需帮助可向当地官员明示。

信件没有署名,飞去来说是兽族的一个妖侠交给他的。

迷麟和众妖侠听了,都觉得是兽族在向他们示弱,不免有些得意。

“请告诉给你这封信的人,”龙长老送给飞去来一些水果,“感谢兽族朋友的好意,我们将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兽国境内,尽量不多打扰。”

迷麟开始集合队伍。

飞去来飞走了。

部队开始出发,为了走得快一些,迷麟背着龙长老走着,在迷麟的背上,龙长老一直在与迷麟交谈。

“你觉得那封信告诉了我们什么?”

“他们不想惹我们,想让我们尽快离开兽国到别处去打仗。”

“这就是写这封信的人想让你以为是这样。”

“难道不是吗?”

“你好好想一想。”

迷麟想了想,想不出什么来,“我都不知道想什么。”

“这样想吧,我们收到这封信和没收到这封信,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没收到这封信,我们会一直很警惕地上路,觉得随时可能会发生战斗。收到这封信之后,我们会觉得兽国对我们表示友好了,在兽国境内不会发生战斗。”

“你认为兽国有理由对我们表示友好吗?”

“有理由。他们希望我们尽快离开他们的国土,要打到别处打去……”

“即使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能在多长时间里通过兽国境内呢?”

“你说过要六十天。”

“兽国也知道这一点对不对?”

“当然。”

“他们肯定也知道我们大概有多少人。”

“当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们都能知道,混在我们当中的间谍也一定会告诉他们我们有多少人。”

“也就是说,写这封信的人知道我们将近一千人要在他们的国土上白吃白住六十天……”

“明白了。这实际上是做不到的,他们根本管不起。”

“关键是兽族人的性格不能容忍这样的耻辱,没有一个国王敢这样做,那会引起暴动的。”

“他们想麻痹我们,然后伏击我们。”

“如果我是他们就会这样。”

就在部队已经走到灵山边境,快到出山必经之路的险要地段时,龙长老突然表情痛苦地从迷麟身上跌落下来,迷麟连忙把龙长老抬到旁边草地上,叫来队伍中一个名叫奇衡三的基思卡人医生来诊治。迷麟一直很信任这个人。

整个部队停了下来。

奇衡三看了看龙长老的舌头,然后听龙长老的心跳和肺音,这时他听到龙长老的胸腔里传出龙长老低沉的声音,“你是好医生吗?”

“只是没有执照。”

“你怎么会来灵山这种地方呢?”

“我不喜欢过那种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

“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主要是哲学方面的吸引力。从哲学角度看,您的行为是有探索意义的,我很认同。”

“哲学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请先看看我的病状。”

“您根本没有病,长老。”

“说对了。下面你要对我说需要在这里休息六七天的时间才好,让多一点儿人听见。”

“谢谢您信任我。”

“但是你要一直留在我这里,下一次我就真的信任你了。”

“明白了。”奇衡三提高了声音对迷麟说,“长老只是胃痛发作,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要静养六七天为好,饮食要注意一些。”

“为什么是胃痛?”龙长老低声问奇衡三。

“胃是最不会影响脉门和战斗的器官,我们的人听说了,不会影响士气;间谍听说了,也不敢轻视我们。”

“你是好医生。”

部队原地驻扎,迷麟与大家一起演练一些阵型战法,切磋各种脉术。

夜里,妖侠们燃起篝火,饮着劣酒,吟着好诗,就像过节一样热闹。

龙长老让迷麟派出一些可靠的妖侠去险要地带暗中侦察,看有没有伏兵。暗探回来说,确实有很多伏兵。

龙长老对迷麟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玩上几天。迷麟心领神会,就白天带一帮人演练战法,让另一帮人休息;晚上换过来,白天睡觉的人吟诗做赋,另一些人全都睡觉。

在这样的折腾中,龙长老有意让他们的驻扎区域在不经意间向伏击区靠近着。

第六天,夜里出去的暗探刚出去就跑回来说,有一支军队趁夜色开向伏兵地带,像是来支援伏兵。

“他们要换防了。”龙长老一下跳起来,让迷麟集合队伍,用最快的速度扑向伏兵所在的险要地带。

在夜色的掩护下,对灵山环境非常熟悉的灵山人很快就到达险要的谷地里,正赶上被换防下来的士兵走下谷地。那些兽国的正规军人惊讶地看到成群的灵山人黑压压地冲向他们,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们已经在伏击区山腰间的草丛里藏了多日,一直怕被近在咫尺的灵山人发现,白天晚上都不敢开火做饭,能吃的东西两三天就吃光了,好容易熬到换防的人来了,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先从换防者那里随便找些什么吃的赶紧填饱肚子。他们看到灵山人扑向他们的时候,都正一边往山腰下走一边吃着东西,就这样眼看着敌人冲进他们群中,从容地痛击他们。

山腰上已经就位的军人虽然战力没问题,但看到下面的敌人与自己人完全混杂在一起,一下不知道力气该往哪里使了。指挥官只好下令冲下去加入混战,这样,军队的阵地优势就完全没有了。

然而,他们有纹耀。第四脉门打开时引发的纹耀共鸣,把整个谷地都照亮了。灵山人真切地领教了纹耀和战器助力下的军事脉术到底有多厉害。打到天亮时分,灵山人被压制在一个背靠峭壁的地方无力突破。

“我看到了他们的首领。”迷麟的声音。

“拿下!”龙长老笑了一声,抡动长矛,与迷麟一起向那个首领的位置冲去。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将军,金色的披风格外醒目。

“五牙阵!”迷麟一声大喊,灵山人摆开五路纵队阵型。中间一队,在迷麟和龙长老的左右两边助战,另外四路分布开来,向敌人的包围圈强行穿插。

灵山人中有纹耀的妖侠尽量在前面,抵消着敌人的优势,但这样的妖侠毕竟太少了。在强大的正规部队面前,灵山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鲜血和生命。

迷麟与龙长老顶着一波波强大的脉冲向敌军中心挺进,一个个对手在他们面前倒下。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迷麟数着被他击倒的对手。在灵山争霸战中,他最多一次击败了四十六个对手才取胜,可现在已经一百多了。离对手的首领还有一段距离。

那个将军已经看出他们的意图,也意识到传说中的“龙长老父子兵”确实名不虚传,但他对自己手里的纹耀战器还有一些自信。

所谓“纹耀战器”,是兵器本身就镶着“上古纹耀”,与身上的标准纹耀相呼应,能够产生更强的战力,据说只有王纹耀、将纹耀这样的极高等纹耀才能与之相抗。

迷麟在受到纹耀战器第一波打击时,前面的衣服就冒起了烟,面前的强光让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使劲向前顶着,任由衣服完全被烧光,眉毛、头发全部烧焦,皮肤被灼烧得像是裂成了上万道口,依然顶着脉冲一步步向前迈进。

“呀——”迷麟发出了一声从没有过的恐怖的叫喊。这喊声,不要说敌人,就是熟悉他的妖侠们听了,都感到脊梁骨发凉。

那位将军终于胆怯了,他看到一个黑糊糊的、一丝不挂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出黑黑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战斗结束了。

灵山妖侠们看着一身焦黑的迷麟掐着对方将军的脖子站在坡地上,发出一阵欢呼。这样的景象他们已经在灵山争霸战中多次看到了,但迷麟赤身裸体地获胜,这还是第一次。

将军用颤抖的手摘下自己的纹耀,双手捧到迷麟面前。这是纹耀妖侠的规矩,战败者要把自己的纹耀交给对手处置。但由于纹耀是不能私自转让的,获胜的妖侠即使拿了战败者的纹耀也是不合法的,一般情况下,胜者会把败者的纹耀打落到地上,这就是所谓的“纹耀蒙尘”。有“蒙尘”经历的妖侠从此不再佩戴纹耀,在人们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他必须要用更大的功业来洗刷耻辱,才能恢复佩戴纹耀的资格。对于一个妖侠来说,让他的纹耀蒙尘,跟杀了他是一样的。但对于一个将军来说,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请求对手保护他的部下,而把耻辱由自己来承担。

迷麟看都没看将军捧着的纹耀一眼,仿佛他完全不知道这样的规矩。

妖侠们开始争抢战败者身上的纹耀,他们都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纹耀助自己一臂之力,至少是不能再吃没有纹耀的亏。

“我们不需要那东西。”迷麟说了一句,众人停下手来,看着迷麟。

将军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迷麟。

“我们要告诉世上的人,不用那东西,我们照样取胜。爪云王子就一直是这样做的。”迷麟大声说,“因为他、还有我们,都是史上最伟大的妖怪!”

灵山军

龙长老让战败的将军集合他的队伍,然后对这些战俘说了这样的话:“你们从此要为我们服役,两年为期。到期作别之时,我们会给你们酬劳,那就看我们共同的收获了。”

“我想知道,长老阁下,您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呢?”被俘的将军严肃地问。

“每个人参战的目的都有不同,你只要知道你自己为什么参战就可以了,简单地说,你们所以必须要跟我们一起去战斗,就是因为你们想要杀戮我们,却战败了。”

“再有,”迷麟说,“我们不需要纹耀帮忙来取胜,你们随我们战斗时也不能使用纹耀。”

“您真是太疯狂了。”将军惊讶地看着迷麟。

“告诉你我为什么而战吧,将军,”迷麟骄傲地喊着,“我就是想和那些有纹耀的人来比一比,看看谁能战胜我!只要碰到有纹耀的军队,我就决不放过。”

“迷麟!迷麟!迷麟!”妖侠们大喊着,表示着强烈的赞同。

所有的纹耀都被集中在一处,装在一个结实的木箱子里,就像牙医收集他拔掉的牙齿用于展览那样,随部队的炊具、战器一起搬运。这种明显的炫耀行为对防止编入队部中的正规军战俘逃亡也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因为在纹耀社会里,没有纹耀或是失去纹耀的人是无法立足的。这些失去纹耀的战败者,除了跟着迷麟他们一路走下去,也没有再好的选择。其实,很多灵山人,当初就是因为失去了纹耀或是纹耀蒙尘而不得不走进灵山的。

两天后,迷麟率部到达游尾郡主城,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只有到郡府门前的时候,守卫那里的郡卫队出于妖侠的荣誉,摆出了作战阵型。接着,这些士兵困惑地看到一箱纹耀放在他们面前,而后是迷麟和龙长老双双出现。

“如果是出于妖侠的荣誉感一定要战斗一下的话,就把纹耀都放到这里,不公平的比试有什么荣誉可言?”迷麟说。

“你一定是个从来没有过纹耀的人吧?”年轻的卫队长还很自负,“纹耀本身就是荣誉,一个妖侠是不会让纹耀离开自已的。”

“那我会认为你是一个根本不希望世间有公平的混蛋,那你就死定了。”

“狼勇!”卫队长看到了被俘的将军,大声喝斥,“身为一个有纹耀战器的将军,居然这样心安理得地放弃战斗,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因为败得心安理得,所以有脸面活在世上。”被称作狼勇的将军从容地说,“这位迷麟大人确实是徒手胜了我的纹耀战器,赢得堂堂正正。”

“你那是什么纹耀战器?居然能让人徒手胜了。”卫队长满腹狐疑地看着狼将军,“你那纹耀战器不会只是用来一直吓唬我们的吧?”

这句话激怒了狼将军,他走到迷麟身边,“迷麟大人,事关在下狼勇的名誉,请准许我让他知道一下我的纹耀战器,是不是只用来吓唬人的。”

“那请便吧,狼将军。”迷麟和龙长老闪到一边。

狼将军从战器堆里拿起他的纹耀战器,走到卫队长面前。按妖侠决斗的方式,互相报了姓名,然后交手,只一下,卫队长即被狼将军的纹耀战器轰到郡府的门楼上,门楼的顶子都被强大的脉冲击飞了。

卫队投降。

龙长老和迷麟径直走到郡守堂上,把当时由飞去来送达的那封出自兽国某人笔下的信件拿给浑身发抖的郡守看,“我们只是借道经过这里,你们的大人物主动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你自己看看吧。”

郡府的府库被打开,在补充了军队必须的钱粮之后,迷麟把剩余的钱财按功劳的大小分给了同行的妖侠们。狼将军也分得了一些,他觉得迷麟做事很公平,表示愿意为迷麟多做一些事情。他提议把部队按正规军的形式进行管理和指挥,并按照兽国官方当初在备战时习惯的提法,把这支部队称为“灵山军”。实际上,自从迷麟他们决定走出灵山时起,兽国的国防军商讨对策时就已经称之为“灵山军”了。

狼将军希望龙长老和迷麟在灵山军中都有正式的称呼,比如,龙长老为灵山王或总司令,迷麟为元帅或大将军……等等。但龙长老和迷麟都不喜欢这种听着象笑话的称谓。

“世上的帝王将相实在太多了,怎么可以和我们来比呢?”迷麟说,“那些让世人都觉得了不起的称呼,一钱不值。”

“可是我们必须让对手明白他们是在和谁作战呀,迷麟大人。”

“爪云、迷麟、狼勇,这样的名字还不够让他们记住的吗?”

狼将军突然感悟到其中的诗意,于是给自己编了一个跟对手互报姓名时的称谓:“大灵山军爪云王子麾下第三军指挥官无纹耀妖侠狼勇。”

基思卡人奇衡三

灵山军在郡城休整了三天,奇衡三这才有机会诊治一下迷麟的烧伤。他惊讶地发现,只经过短短的三天时间,迷麟的严重烧伤基本上已经结痂,在迷麟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厚厚的角质皮。这是不可思议的。即使可以认为迷麟的脉门控制技术很高,被烧灼时形成了很好的保护涡流,但已经烧伤的部分也应该出现溃疡反应,而不会变成象犀牛那样的皮甲。

“你不介意我知道一些你父母的情况吧?”

“不介意,你知道些什么?”

“不不,我是想请你说一说你父母的情况,我想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迷麟说,“怎么了,这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吗?”

“从体质上看,你不是兽族,也不是龙族。”

“那还有什么族呢?”

“也许蜇族的体质有相似的地方。”

“是蜇族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外形上又不象,蜇族长的很像虫子之类的东西。”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你有可能是天神。”奇衡三说,“也许是天神与人类的后代。”

“被遗弃的?”

“我现在只是在种族意义上探讨问题。”

“种族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呢?它对我们这些兄弟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但对医生是有意义的,我现在是医生。”

“那你能告诉我,纹耀为什么会有一些神奇的作用吗?”

“我也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其实我们基思卡人的主流研究机构也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一个物体可以发出和携带能量,但根据能量守衡原理,这个物体本身应该缩小、变轻或是需要定期补充能量,但纹耀显然不是这样。”

“你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我特别厌恶这种会带来种种不公平的东西,非常想知道它到底是一种什么邪恶的物质?”

“这需要很多时间,迷麟,”奇衡三说,“必要的仪器也没有,也许根本得不出可信的结果。”

“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去你的故乡呆一阵,那里有很多仪器可用。”

“不不,还是应该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奇衡三认真地说,“我看你已经可以很轻易地就让人们把纹耀抛弃了,我们为什么要在上面下这么多功夫呢?”

“你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你本人。”奇衡三说,“一般说来,一个人的潜力是很难全部发挥出来的。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能力,你自己是意识不到的,一辈子都不会用上。”

“哦?”

“我想知道你还有哪些潜力在沉睡?它们在什么地方?怎么才能发挥出来?”

“百分之七十?”迷麟觉得很好奇。

“也许更多。”

“你有办法让它能用出来?”

“我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

此后,奇衡三经常会在迷麟有空的时候找到迷麟,用能找到的测量仪器测量迷麟的体温、心跳、脉门可用数量和脉冲强度,然后问迷麟一些生活起居中的问题。迷麟一直比较配合,但狼将军却深感不安。

狼将军提醒迷麟,一支部队最高指挥官的健康和体能状况都是绝对的军事机密,对奇衡三要多加小心。迷麟把这话说给龙长老,问龙长老对奇衡三的看法,龙长老说,奇衡三虽然是基思卡人中的一个异类,但骨子里还是个很典型的基思卡人。

在地界种族中,基思卡人是一个特点非常鲜明的种族。人们只要一提起“基思卡人”这几个字,马上都会联想到一群很不一样的科技动物。

自史前时期开始,基思卡人就一直生活在现在的呼啸高原一带,即风国。那里曾经是一片水草繁盛的高原山地,基思卡人的祖先起初也是以采集为生,并逐渐发展出了原始农业。这一点与兽族很相象。然而,魁拔前40年左右,气候突变,高原上突然莫名其妙地刮起了狂风,而且一刮好像就停不下来似的,每天从早刮到晚,空气里充满了恐怖的哨音,“呼啸高原”就此得名。就是这场风灾,决定了基思卡人将由此走上一条与任何种族都不一样的进化之路。

一连十年的狂风下,森林草木被全部吹枯,原始农业也被摧毁,族群面临灭亡威胁。绝望之际,基思卡人勉强用一些巨石筑起了一座城堡,在城堡内小规模种植作物。由于粮食产量低,种植面积又很有限,不足以解决种族的生存问题,人口锐减至灾前的四分之一。

魁拔前33年,基思卡人率怀一通过嫁接手段改进了巨石城堡内的农作物种植,提高了产量,种族的粮食危机得到缓解。于是,率怀一被族人推为领袖。

魁拔前30年的春天,一直不停的狂风终于停歇了下来,基思卡人得以走出城堡,补充一些长久以来一直缺乏的物资。夏末,狂风又起。此后,渐渐按照每年春季暂停三个月的规律刮风。

率怀一认为,要想保证种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存活,研究风的规律、研究农业以及其他技术,是种族唯一的出路。他选拔出族人中比较聪颖者,组成研究小组开始对风、种植等进行观测和实验。

魁拔前20年,农业实验小组取得重大成果,研究出优良的人造物种——粮食1号,成为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基思卡人的主要食物。同期,对风的研究也取得进展,测风小组组长百里沙根据狂风的风向、规律、力量,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也许可以利用原本是灾害的狂风为基思卡人服务,将强大的风能转化成其他可利用的能量。

魁拔前15年,风车1号研制成功。接着,与风车相配套的多种传动系统也发明出来。风推动叶片产生的转动,经过一系列齿轮组、变速箱、曲轴、偏心轮的传导,带动着抽水机、脱粒机、粉碎机之类的怪异装置象着了魔似地做着本来只能靠人来完成的工作。

受到这些成就的鼓舞,基思卡人好像领悟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于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科技应用的一些事情上。很快,基思卡人就在农业、能源、建筑等多个领域里取得了多项技术突破,产生了“粮食2号”、“风车2号”、“基地1号”等多项发明。

为了鼓励族人发挥才智建设家园的积极性,率怀一实行“专利积分制”,凡是在技术创新方面有所贡献者,按其贡献大小获得积分,其政治影响力则按照积分多少评定。两次在风车研究方面有大贡献的“百里沙”被推举为“大技师”,地位仅次于领袖率怀一。

魁拔前3年,由于在农业试验中对有毒物质吸入过多,领袖率怀一病逝。百里沙继任领袖。他对族人由于长期食用营养单一的“粮食1号”和“粮食2号”,普遍患有夜盲症一事非常重视,组织营养医疗研究小组,组长卡布四用4年的时间掌握了基思卡人必须的营养素谱,并研制成“足养1号”药丸,治愈了基思卡人营养缺乏症。

测风小组对风的认识有增加,并且研制成“风车3号”,依靠这几年的巨大风力,风车3号所提供的动能协助了地质勘探小组的勘测,发现了呼啸高原地下的丰富矿藏。

化工实验小组试图利用基地内部地下的元素合成所有所需物资,以应对狂风肆虐时无法外出的情况,但是成果并不大,仅仅合成了“原材料A”、“原材料B”、“原材料C”,与计划中需求的24种基本原材料相去甚远。

魁拔91年,镜系的小神发现了基思卡人族。不久,基思卡人族接受了纹耀。当时的创意积分最高者田三博获得王纹耀。

田三博是基思卡人历史上的一个奇人,他不但在工业、农业、建筑、军事、医学等方面均有突出发明,更重要的是他有意识要将各种科技和学问分门别类,整合成一个整体框架。他著书《目录术》,将整个基思卡人的研究分为“物科”与“人科”两类,而上述工农业等都属于物科,由此敏锐地发现基思卡人的研究太偏重于对外部自然的改造,而忽视了对族群自身制度的建设。

田三博成为基思卡王之后,立即设立了专家小组研究社会制度建设。魁拔120年,小组带头人木子九发明了“制度1号”、“制度2号”和“制度3号”,分别指导基思卡人的教育、计划生育和纹耀分配。木子九成为基思卡人第一位人文科学家。

在以上制度的促进下,基思卡人科技进一步发展,又有了:

“粮食3号”至“粮食9号”,就此完成了全部基思卡人粮食品种的基本序列;“足养2号U”、“足养2号K”、“足养2号H”,这是针对特定人群的功能性营养品或保健类药品;“美味1号汤”,标志着基思卡人的食物进入从纯功能性到功能享乐兼具性过渡;“风车4号”,是风动力发生器最大功率记录保持者;“原材料D”至“原材料X”全系列及“合成材料SJ”,这些新材料的出现为后来的发明提供了基础;“基地2号”,这是在巨无霸型拼合式基地——“基地1号”基础上改进的可移动式基地,此后,基思卡人在呼啸高原上的活动不受风的影响,基地在一个地方的矿产开采完之后,可以移动到另一地进行。此外,田三博还设立了百科全书小组,开始将有史以来的基思卡人文明全部编入一本百科全书。

鉴于两次魁拔战争中基思卡人的伤亡经验,基思卡人也开始将研究重点放在了国防军事领域。百舸持王纹耀时期,军事工业小组根据对基思卡人战斗脉术及战斗交通需求的研究,研制出脉术枪1至4号、脉术炮1至3号、高原骑艇1至3号等战斗工具。但这引起了越来越大的“哲学危机”,越来越多的基思卡人人认为,目前以军事为研发重点的国策背离了立国者早年提出的“科技立国,幸福生活”的立国原则。从防卫开始的军事研发必然会导致攻击性武器的出现,至使国家走上军国之路,而从世界历史上看,象翼族那样的军国,是从来没有过幸福生活的。

对于这些反对的声音,百舸表面上不予理睬,暗中组织哲学家研究如何进行有力的反驳。他本人从政治家立场提出两点发展军事的必要性:一,从这次魁拔战争中看,基思卡人因为武装力量弱,在多国协同行动中比较被动,被动则无法保护自身利益;二,从长远看,基思卡人的很多技术都可以卖给外国人去使用,这就需要有较强的军事实力保证这种交易的公平性和对侵权行为的惩罚。

以人文科学家丰凡四为代表的反对者的主要观点则是,幸福生活的基础是社会的正义性,武力强大者对正义的敏感度只会越来越低。缺乏正义的国家不会建立起有利于国民幸福生活的制度,对武力的过分相信会导致对外和对内的危机,使国家处于长期的战争之中,对作为立国之本的科技事业发展不利。尤其是在和平时期,军事研究不但拖缓了生活工业的进步速度,还造成了污染以及偶发的伤及无辜事件,在本质上是与国民利益相对立的。

双方谁也不能说服谁,但百舸作为国家元首却有权决定大政方针。反对派在丰凡四的领导下组成“平安党”,这个组织是秘密活动的。

魁拔367年,天宠百舸带领一批军事科学家在距离呼啸1号城千里之外设立呼啸2号城,这实际上也是“基地2号”的首次使用。他们在那里进行一项秘密的研究,研制具有强大破坏力的“形脉炸弹”。

丰凡四被指派留守呼啸1号城,继续研制大型航空器——“破空飞艇”。丰凡四一面借机壮大平安党,一面假意研制破空飞艇,实际则恢复民生用品研发。丰凡四的行为不久被百舸得知,百舸派人逮捕了丰凡四,抓入牢狱,并再度停止了民用品的研发。这件事造成了百舸的群众信任度骤降,很多基思卡人纷纷请愿、游行。这些行为引起了百舸的恐慌,出于不自信,百舸又逮捕了部分请愿者并判他们监禁。虽然暂时威慑了民众,但不满情绪暗暗在地下蔓延。

魁拔372年,百舸逝世。按制度3号所规定的基思卡人的王纹耀传承惯例,下一任领袖应由创意积分最高者丰凡四继任,可是由于之前的事件,百舸将王纹耀传递给了自己在研究形脉炸弹时期信任的六明冲,破坏了制度3号。

丰凡四领导的平安党以六明冲违背制度3号为由,不服从新的天宠,割据了呼啸二号城。拥有绝对军事优先能力的六明冲虽然可以轻易平息这场叛乱,但他毕竟与他的前任不同,他深知民意的重要性。六明冲顺应民意,主动将王纹耀让给了丰凡四。但他也向全民申明了军事研发的重要意义,作为让出王纹耀的条件,他提出必须以每年全民生产总值的十分之一用于军事生产,并邀请丰凡四入主呼啸1号城,而自己发配呼啸2号城,继续研发形脉炸弹。他还提议设立呼啸3号城用于新型破空飞艇的研发工作。并且,2号城和3号城的领导者由各自基地自行任免,当然他们要去首都接受注册。

丰凡四的臣僚当中,有一部分人认为这种权力被分散的结构是一种劣性制度,长此以往会有害于基思卡人的平安。纹耀制度根本并不重要,不宜为了王纹耀而做出如此让步,应该假意接受条件,伺机将六明冲的势力完全削平并将其监禁以绝后患。而另一部分人认为,六明冲的妥协条件表明的是一种优势道德,如果不接受会失去民心。且王纹耀代表的是一种与天神的契约关系,如果没有拿到王纹耀就不能得到天神的庇佑,那么即使有着实际的领导权,也还是朝不保夕,难以安定的。

最后丰凡四还是接受了六明冲的条件,双方签订了“制度4号”,即《基思卡人权义分担协定》,丰凡四得到了王纹耀和呼啸1号城,六明冲得到了呼啸2号城,而新设立的呼啸3号城由六明冲信任的专家九耳士统领。

从此,基思卡人产生了三个行政中心。虽然呼啸1号城仍是最大城堡及首都,但随着本时期另外两个基地的迅速扩张发展,到本时期末呼啸2号城已经发展为科技最发达的城堡。而且,更为不妙的是,2号城和3号城分别有形脉炸弹和破空飞艇两个杀手锏,而呼啸1号城不但军事力量薄弱,又流行着各种奢侈品,享乐思潮泛滥,民风日趋懒散,潜伏着危机。

此后的历代基思卡人天宠,都对此问题非常头痛,他们想方设法想重新把基思卡人的权力集中,但都苦于不敢触犯“制度4号”,不能有所作为。

除了一张天神允诺给的空头支票,天宠们唯一还握有的优势就是,与外族通商的经济特权,这是由“制度5号”保障了的,2号城和3号城都不可以与外族通商。靠着这个特权,仰赖默拓人打通的衣裳路,呼啸1号城将他们的各种新鲜玩意儿卖到地界各地,加速了地界的发展。同时,呼啸1号城购得了由雾妖的银矿、兽族的钶铁作为原材料,再由蛰族的锻造术加工而成的特殊材料“银钶铁”,它是基思卡人的合成技术所无法合成出的一种材料,在此后的整个战邦时代,这种金属都是全地界最坚固的材料。也就是靠了它,呼啸1号城才没有在后来的混战中毁于同族的可怕炸弹。

基思卡人内战持续了15年,于魁拔671年结束。基地1号由于有银钶铁的保护没有被全部毁灭,但已经基本报废。由基地2号和基地3号组成的联合基地能源耗尽,粮资再也无法维持战斗,遂停战。交战双方都充分认识到了团结一致的重要性,签署了“制度6号”,建立了民主选举新天宠的一整套机制。同时,由多方专家组成专门小组用了20年的时间认真反省内战,认识到军事发达确实对公平和正义感的保持有害,特别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制实际上就是人类的自杀行为,“有商业价值”的科技研发应该成为基思卡人科技事业的主要方向。

魁拔695年,《“制度6号”及补充条款》正式公布,勾画出地界历史上最为科学合理的社会制度框架。在这个制度下,基思卡人的政治、经济、科研、教育、医疗、法律、外交、战事动员等体制都被建立得相当完善,一个基思卡人从出生开始,就进入了相当科学的生活程序之中,如何健康成长,如何学习,如何考核,如何确定专业方向,如何进级,如何管理部下,如何接受管理,如何处理家族事务,如何对待年老多病,如何面对死亡……等等。

这个制度得到了全体基思卡人的一致拥护,条文公布之日,国民自发组织起庆祝活动,热烈程度超过了当年魁拔战争结束时的庆祝活动。之后,3大基地的基思卡人就按照这一制度过上了秩序井然的生活。

奇衡三就是在这样的制度下出生并长大的,在别人都为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完善的制度下而庆幸时,他却觉得很不满足。小时候,他曾经向老师提出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世界上只有我们一个国家采用这样的制度,如果它是完美的,那为什么别的国家不学着我们的样子去做?老师说,这是个涉及到生命意义的问题,奇衡三如果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可以选修哲学。于是奇衡三就选修了哲学,学习期间,他的老师建议他去别的国家看一看那里对生命意义的看法,也许有助于理解基思卡人为什么选择了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价值观。

奇衡三长大一些,就离开了基思卡人的基地,到各处游历。这才知道别的种族的生活与基思卡人的生活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真的是天壤之别。除了龙族和辉妖族的上流社会人士还算具备一定的知识水平之外,其他种族的文化状况简直可以用愚昧来形容,道德水准也很低,欺诈、谋害、说谎一类的事情随处可见,令人厌恶。

因为在基思卡人的制度下,欺诈、谋害、说谎这类行为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所以,人类通常会做的一些坏事基思卡人是不会去做、也很难理解的。在基思卡人看来,那样做毫无意义,靠欺诈能让蒸汽机运转起来吗?说谎对提高工作效率有什么帮助呢?谋害别人能够改变自己生命的本质吗?

多少年下来,风国的基思卡人给其他种族的地界妖怪形成了这样的印象,基思卡人虽然有些怪,但从来不做坏事,在通常情况下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奇衡三所到之处都受到了这样的待遇,信任加善意的嘲讽。人们都把他当成天然的好人来对待,但又总是象看笑话那样听他说话,看他做事。起初,他认为这是知识水平上的差异所至,对身为一个基思卡人颇感自豪。但时间长了,他似乎又感受到基思卡人的生活并不完美,至少缺了一点什么东西。他把这点东西称作“真正意义上的开心”。

不久,他听说随时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的灵山一带一直生活着很多人,觉得很好奇,心想那一定是一些逃犯在那里求个活命的机会。后来又听说,有些有纹耀的人也去了那里,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是什么人宁愿放弃主流社会的生活也要到一个异端的国度里去呢?是什么吸引着他们宁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呢?他怀着强烈的好奇走进了灵山,这才发现,那里存在着一般国家里都缺少的东西——一个人真正地在为自己活着,可以完全按照自己意愿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

在灵山,他少年时梦想着要做的一些事都做了,先是凭自己的生物学知识和现补的药学做了医生,之后帮助几个山寨设计防御工事,还被一个寨主请去做过军师,专业跨度如此大的跳跃在自己的国家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他觉得这才是他需要的生活,为什么一个人就不能同时做医生和军师呢?如果我是一个两种事都可以做得好的人,我只做其中的一件岂不是很浪费生命的效率?

迷麟和龙长老的出现,让他一下看到了自己的精神偶像。他们居然为了一个完全不成其为理由的理由就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发动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这简直可以说是疯狂。但这种疯狂却让他由衷地欢喜。他回味了很久,才意识到让他欣喜的原因是这两个人行为中包含的审美价值。行为美学是基思卡人知识体系中一直没人注意的一个分科,但他这时却觉得这对他非常重要。

从此,奇衡三成为迷麟和龙长老的忠实追随者,越接触就发现,这两个人在行动中表现出的优选法、统筹学、心理学、经济学意识一点也不少,水平一点也不低。从他们身上,奇衡三学会了一种直觉把握能力。这种能力的最大发挥就是他对迷麟身世的猜想,他认为迷麟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魁拔,当然这还需要证据。

第五章

神圣联军

灵山军出灵山后的一系列胜利都是神圣联盟的天宠们始料未及的。

盟主白没有想到爪云完全误解了他的好意,他,甚至可以说整个联盟都是真心希望爪云能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以便于神地两界采取进一步措施的。他接爪云回国的计划是真诚的,卫队都找好了,全是玛朵布莎家族最体面的骑士团妖侠。谁知,他给爪云的信件被当众撕毁,并酿成了无法逆转的武装暴动。

接下来,兽国国王伏威就不得不搅进这场毫无道理的乱局里了,因为灵山在他的国家境内,他想躲都躲不掉。起初,伏威确实想痛痛快快地借道给爪云,让他们尽快离开自己的国土,要打到龙国打去。他在灵山一带一直派有间谍,对龙长老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知道龙长老对兽国从无敌意,也知道龙长老从来也没有要占领个什么地方威风一下的想法。于是,他让兽国国防部立即研讨借道给龙长老的可行性。经过一夜的研讨,国防部给出的结论是:兽国不具备借道给灵山军的财力。

据计算,灵山军以最近的路线、最快的时间通过兽国境内,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根据掌握的情报,灵山军自有给养最多只够一个月左右,之后必然会沿途随时征用,通俗地说就是抢。从需要量上计算,差不多要把沿途的府库各部抢空才够用。这绝对是对兽国王室和军人的极大侮辱,是不可容忍的。

伏威盘算过是不是可以让神圣联盟出资赞助灵山军通过兽国境内的费用,怎么想都是说不出口的。因为灵山军并没有确定为魁拔势力,在他们走出兽国国境之前,只是兽国的暴民,一切问题都应该由兽国自己解决。再说,他明知龙长老的行动是针对龙国的,身为盟主的龙国国王怎么会同意出钱让敌人尽快打到自己家门口去呢?

无奈之际,伏威决定,利用龙长老与兽国之间并不无敌意这一点,麻痹龙长老,然后派出精锐部队伏击灵山军,一了百了。说不定,还可以趁势收复灵山呢。于是,他向神圣联盟申请了一笔作战补贴,盟主白很痛快地批准了。

伏威怎么也无法相信龙长老居然就那么轻松地破解了他的伏击计划,无法相信兽国的王牌将军狼勇不但会败给一群连纹耀都没有的流民,而且还投降了。这样下去,灵山军在兽国就不是停留六个月的问题了。

国防部又拿出了一个新对策,即,命令全国将士暗中放弃抵抗,让灵山军尽快离开兽国,损失六个月的物资总比他们长期占领兽国地区强。

伏威批准了这个计划,甚至派出间谍以投降者的身份去给龙长老建议,引导龙长老用最近的路线向龙国方向移动。一些兽国军界人士干脆直接请狼勇将军喝酒,告诉他兽国国王和军方的真正意图。狼将军甚至引见这些人看望大名鼎鼎的龙长老,表示对一位传奇英雄的敬意。狼将军的身份也由战败投降者变成了帮助龙长老复国的义士。

这就样,灵山军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顺利地穿过了悬臂郡和啸首郡,沿途都有狼将军的旧部接待,供应军需,做出一付友好的样子,双方脸面上都很好看。

然而,就在这时,镜在神圣联盟会议上讲了他思考的结果:一、灵山军还不能就此确认为魁拔武装,至少魁拔是谁还不能确认。二、虽然灵山军并没有故意破坏纹耀制度的言行,但他们的交战方式确有不尊重纹耀的性质,这一定要特别注意。三、灵山军正在渗透到更广泛的区域里,不利用于集中攻击。如果下面确定了魁拔就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位,可是他已经身处人口稠密的城市之中,强力打击势必会造成重大伤亡,对地界众生是不利的。所以,现在不应该把灵山军问题看成是兽国的内部事务,而应该作为世界性问题来共同面对,集中地界武装力量,歼灭他们,至少要把他们压制回灵山地区,日后万不得已痛下狠手,最多不过是毁了一个灵山而已。

镜的提议得到了各天宠的一致拥护,白提出可以按照神圣联盟成立时确立的《神圣联军组织法》立即组建由各国精锐部队构成的神圣联军,赴兽国作战。天宠们当即推选出翼国国王风能作为联军统帅,指挥作战。

狼将军

狼将军在第一时间里得知了神圣联军已经开始在兽国都城豹纹城集结的消息,特别是联军由一个翼族人作统帅这一点,让他无法接受。

兽国军人对翼族人的厌恶由来以久,与历史上的“百年兽翼战争”有直接关系。

魁拔748年,翼族趁兽族内乱之际,迅速攻下了后来成为兽国一郡的啸首国领地北四峡谷,活捉了啸首国国王,并且进一步直捣悬臂国豹纹城。很快,又攻到了游尾国。这一次,翼族不但汲取了以前历次对兽国战争的经验教训,抓准了时机,而且还通过与默拓人的交易,购得了钶铁的铠甲和基思卡人的脉术手枪,大大地增加了战斗力。

在强大外敌翼族的压迫下,兽族人突然团结起来了。兽族天宠突重山与起义者豹纹犬签订了《族内休战成约》,双方同意暂时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突重山很快收编了啸首国和游尾国军队余部,重新统一了兽族。豹纹犬的军队也作为天宠军队的一支分队,加入跟翼族的战斗。

可是这次的翼族对手显然比以前要强大得多,他们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先进的破空飞艇。这是他们花巨资从基思卡人手里购得的,而这笔巨资,则得自于对龙族卡拉肖克宫廷的掠夺。

原本就能飞善战的翼族军队,有了强大的破空飞艇,就好比有了一个空中的根据地。他们高悬在要攻占的国家上空,随时俯冲下来给对方猛然一击,再飞回飞艇上躲避。地上的人们鞭长莫及,望空兴叹。

于是,翼兽战争一打就持续了百年,突重山和豹纹犬谁也没有等到战争结束的日子。

突重山去世前,主动将王纹耀让位给当时最能战斗的诗武妖侠,新的王纹耀在突重山下葬的当日,便率领兽族大军与翼族展开激战。翼兽战争几乎成了诗武妖侠文化形成和发展的舞台,战争文化竟然以大规模杀戮为契机开始繁荣起来。

如果不是翼族的财宝终究是有穷尽的,也许这场战争就会以兽族的覆灭为收场了。渐渐地,翼族天宠认识到僵持不是目的,必须在还没有耗尽自己之前给自己找到台阶下来。

魁拔850年,在龙族干预下,兽翼双方天宠签署《北四分界成约》,相约翼兽以北四峡谷为界东西分立,永结安好。但心与心之间的友好却是任何条约都建立不起来的。

这场没有胜负的战争,让兽翼双方的军人都不服气,都一直把对方看成是仇敌,平时的军事训练都以对方为假想敌,觉得总有一天还会来上一次百年战争。

狼勇将军在得知翼族国王成为神圣联军主帅之后,马上就把将要进行的战争看成是兽翼战争的继续。他特别请求迷麟把正专注于研究集团性脉术攻击的奇衡三派给他,专门研究应对飞行攻击的好办法。

狼将军对奇衡三的好感来自于他和奇衡三的一次非正式合作。灵山军作战初期,狼将军一直苦于琢磨无纹耀士兵与有纹耀士兵的战力匹配问题。他从诗人的角度非常认同迷麟提出的抛弃纹耀、公平对决的做法,但又从正规军将领的角度认为,必须解决在对手不按你提出的规则放弃纹耀的时候,你如何有威慑手段让对手知道不放弃纹耀就更吃亏。他现有的手段就是他的纹耀战器,可是那么多士兵该做些什么呢?难道就在一旁看着,等着对手把纹耀放下,再交战吗?或者是,在明显不公平的实力较量中白白吃亏。

狼将军有一次想得烦了,喝酒过量,丑态百出。士兵们看不过去了,叫来奇衡三为他配制解酒药。交谈中,奇衡三医生知道了狼将军的苦恼,也没多说什么。几天之后,奇衡三找到狼将军,说要找一些战斗时收缴的纹耀做个试验。

“狼将军,”奇衡三客气地说,“我想试试很多纹耀放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当一个纹耀做纹耀共鸣?”

“不用试了,我明白了。”狼将军兴奋地大叫起来,“天才呀!”

从此,灵山军与对手交战前,都会出现这样一个景象:一些装有成堆的纹耀的小车被士兵们推出来,摆成一个阵列。狼将军向对手说,“我们现在都放下纹耀,来一次公平的对决。如果一定要用纹耀,这里也有。”

这时,士兵们会一起发力,让纹耀堆发出共鸣,造成非常壮观的谐脉阵,告诉对手,这样使用纹耀比每个人用自己的纹耀助力是要可怕得多的。

很多对手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一下崩溃,他们马上会估算出自己的实力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击。于是他们就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按照狼将军的要求做,进行无纹耀对决;二是遵守纹耀不离身的传统,去接受多纹耀谐脉阵轰击,那结果会更惨。

狼将军就此有了只属于他的战法,也有了一位值得佩服的朋友。他真想不明白,基思卡人怎么会这么聪明?很多在他看来想破了头都没办法做的事,只要跟奇衡三说了,没几天,他就会给他送来惊喜。有时,奇衡三刚说出几个字,他一下就明白该怎么做了,可那几个字就只有奇衡三才能说得出来。

“脉阵能快速组合吗?”这就是奇衡三为对付翼族进攻想到的思路,下面的话狼将军自己就能接着往下说了,“用多组集团式纹耀共鸣配合移动阵列,构成有尖刺状的大范围防空脉阵,不让他们落地。”

“集团式纹耀谐脉阵能够加强脉冲的有效射程吗?”

“哈哈,你要是生在百年战争的时候,那仗就不用打一百年了。”

在神圣联军进攻前的日子里,狼将军和奇衡三一直研发着各种战法,经常集合一些士兵,用收缴来的成堆的纹耀排布成各种各样的阵型,试验着各种各样的效果。围观的士兵不时发出喝彩,迷麟看到都一直给他们鼓掌。

“我没有违反你说的公平规则吧?”狼将军问。

“谢谢你那么看重公平。”迷麟说。

“我能有多大的权力?我是说与神圣联盟作战的时候?”

“我不知道,”迷麟说,“我和我的主人会在你安排的位置上听从你的指挥。”

“为什么?”狼将军对迷麟的回答大感意外。

“我们一直只是战士,最好的战士不一定能够胜任指挥官的工作。”

“我越来越明白你说的公平是什么意思了。”狼将军说,“值得为之一战。”

就此,狼将军成为下一段战争的主角。

当自信满满的神圣联军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他突然眯起眼睛,“苍茫雪野风停,天边村落,隐约贺岁鼓铃……”

在士兵们喝彩声中,狼将军充满激情地麾师迎敌,给强大的敌人一次酣畅淋漓的痛击。破空飞艇自发明以来第一次被人为击落,在上面指挥战斗的风能负伤。

之后,更多的联军士兵开进兽国,狼将军率灵山军与对手转战兽国各地,一打就是两年。

“我狼勇不是兽族的叛徒,而是兽国的战士。我不过是想帮助一位失明的龙族老者回到他的故乡,兽族的百姓们也觉得这是很正当的事情,可是有些无事生非的外国佬却一定要让兽国的土地燃起战火,那我就只能让他们知道,一个兽族的将军要走的路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挡的。”

狼将军的说辞打动了兽族的百姓,他们都觉得狼将军的行为没有什么过错,是神圣联盟的种种做法造成了现在的混乱局面,如果让狼将军保护着龙长老顺利通过兽国,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在他们眼里,狼将军不是敌人,神圣联军才是敌人,狼将军是为国家在打敌人。

很快,神圣联军的一种恶劣行为更加重了当地百姓对他们的恶感,他们在败给狼将军失去纹耀后居然抢夺百姓的纹耀,当作自己的临时能量之源。这就使得原本局限在军人范围内的纹耀混乱一下扩展到全社会。

狼将军从中受到启发,也把抢夺纹耀视为主动占据重要战略资源的手段,每到一处,先把纹耀收缴到手,免得敌人抢去。而在百姓们看来,与其把纹耀交给外族人,还不如交给本来就是兽族的狼将军。兽国的纹耀制度一下瓦解了。

“我们不能在你的家里这样打下去了,狼将军,为什么兽国的百姓就这么倒霉呢?”龙长老对狼将军说,“他们是想把我们缠在这里,我们就要让他们都分担一些,特别是那些富裕一点儿的地方。”

“长老的意思是,去树国?”狼将军一下就明白了龙长老的意思。

“让兽国的人们喘口气吧,我觉得他们已经算是我们的朋友了。”

“可是,那儿离龙国就远了。”

“绕些路而已。”

辉妖的树国

树国位于兽国南部,以长梦之河中下游为界河。树国的土地被视为地界最适合植物生长的土地,到处都可以看到巨大的朴树。中等大小的朴树的树冠足可以覆盖一个中等城镇。

树国的主体民族是皮肤白皙、衣着华美、保持素食的辉妖族,因为他们长得好看、举止优雅,与天神很相似,游历地界的天神多以树国为长期居留地。很多天神都对外假托是树国人。

在辉妖历史中,有两个美丽的传说与天神有直接关系。

“麻辉娶布”的故事:

相传辉妖在魁拔战争之后进行森林重塑工程的初期,由于很多树木被烧焦,辉妖们的房子也被毁,很多辉妖夜晚只能露天居住。由于树木被毁,用于制衣的材料也匮乏,辉妖们没有能过冬的衣服。到了冬天,很多辉妖都生病冻死了。

有一个辉妖青年麻辉,父兄全在第二次魁拔战争中战死了,只有一个老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妹妹。眼看冬天要到了,麻辉要想个办法让老母和妹妹躲避寒冷,终于他找到一个小树洞,但仅仅能容下三个半人。于是他就让母亲和妹妹们进去,自己则在最外面为它们挡风。为了尽可能挡住所有的风,晚上睡觉的时候麻辉坐着睡。

就这样,大半个冬天过去了,每天早晨麻辉都得到河边去跑步来把冻僵的身体暖热。有一天早晨他跑步时看到河面上有一个冻得昏死过去的姑娘,他把她背回了树洞并救活了她。树洞里有了四个人之后,麻辉彻底没有地方睡觉了,于是他索性不睡觉了,只是给他们当门。

有一天下大雪,麻辉被整个盖上了一层雪,姑娘被麻辉的行为感动了,趁麻辉打盹的时候,用一种神奇脉术把这层雪变成了一件轻薄的衣服。麻辉被一阵暖意唤醒了,发现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才知道原来自己救的姑娘是一位下凡天神泱织。泱织教会了他们用雪做衣服的方法,因为雪是从天而降,这种衣服就叫天丝衣。麻辉和姑娘把这种衣服传播给越来越多的辉妖,渐渐地二人产生了感情,姑娘嫁给了麻辉。

不久,天丝衣和仙女的事情被一个邪恶的辉妖强盗首领知道了,他要带人来抢仙女。这事被麻辉提前知道了,他决定拼命也要保护自己的爱人。泱织觉得自己的所为为麻辉引来了杀身之祸,就在强盗到来之前的一晚化作一件麻布衣服。麻辉第二天发现妻子不见了,又看到麻布衣服上的图案和妻子的纹身一样,才知道妻子化作了衣服。想念之余,麻辉将妻子化成的衣服穿在了身上。这时强盗来了,由于麻辉穿着一件宝衣,强盗们居然看不见他,强盗们无果而归,麻辉捡回一条命。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辉妖高超的纺织和制衣技术确实是在这个时期发展起来的,随着衣裳路的开通,辉妖生产的服装行销各族。

“朴树之心”的故事:

天界有位专门对付魁拔的大神叫镜,他每天苦心研究魁拔规律,张望地界的时候,一个很小的小天神经常好奇地跑过来陪他。当镜忙碌的时候,他就自己站在那里,贪婪地望着地界。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了来自地界的一个巨大的连续的意脉波动,仿佛是呼吸一般。这呼吸属于一片正在缓慢复苏的森林。那之后,这个小天神每天都会来镜这里,却不再和镜说话,只是闭上眼睛,超然地感受那片森林的波动。

有一天,镜突然顿悟般地预测到魁拔三出现的时间,那个小天神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镜急忙去向其它天神汇报了。那小天神没有睁眼,静立了好久。突然猛地跃入通往树国的曲境。

那天,辉妖在种植第一片建材用森林的夜晚,(注:魁拔610年。建材用林不同于其他树木,是专门为了砍伐而栽种的。)一个身着蔓藤和树叶组成的衣服的女孩神秘地出现,并要求见树国国王。她的额头饰物上嵌着半块看起来刚刚被损毁的纹耀,并自称名字是朴心。

此时的天宠力杉鉴于第二代魁拔战争中辉妖没有天险可守的教训,希望在邦都的主树周边筑起巨大的环形堤坝,高出地面几十米,作为抵挡敌方军队的人造屏障,而在主树之间的空地上设置各种机关陷阱,以弥补地形上的不足。用于这些防御工事的材料,取自一种特别坚固成长极快的树木——朴树。

朴心来到王宫,对国王说:“你将在现有的城市周围筑起高高的城墙”,这和辉妖王刚刚萌生的规划正好吻合,辉妖王一下子惊住了。但是,朴心用冰冷地语气继续说:“但如果你的墙是由杀害树木而造,树木将不再保护你。”力杉很吃惊,他从没有想过砍伐树木是一种杀害,问朴心为何这样说。朴心告诉他任何树木都是有心的,并说自己就是朴树之心。

力杉在朴心的启示下,听到了那些建材用林——朴树的心跳。

朴心说:“你应将朴树种满森林之间荒芜的土地,数百年之后,新的森林将成为永恒之林,那些森林将保证辉妖再不受到任何妖怪的侵扰。”

国王沉默无语,对她的建议陷入沉思,很不确定地语气反问:“那么如果有敌人进攻,那片新的森林又要毁坏,怕是等不到百年……”

“战争的目标永远是聚落,永远是人。魁拔将在665年降临,在他面前,你的力量永远无法保护你的子民……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死,森林却有着存活的机会。”

听到面前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如此真实冷酷的陈述后,辉妖王面无表情地和小女孩对视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地自语道:“把战争引向自己……给后辈留下资源吗……说不定你是对的,我们辉妖几百年来一直在修复森林,为的是为己所用,而不曾想只有我们真的爱树木,树木才会在关键的时候保护我们……”

新的魁拔即将出现,力杉咽下了痛苦,开始下令广种不伐,并修筑城市外围防护堤。这防护堤不是用来抵挡魁拔,而是树木的保护伞……

朴心说完自己的计划后,长舒了一口气,回到了天界。

这位朴心女神后来还有故事,她在此次魁拔战争中重回地界,战死在魁拔面前。她的塑像将成为树国绿叶港出海口处的地标性建筑,直到第六代魁拔——蛮吉出征时还能看到。

不过,朴心的救树愿望能够实现,还要说是得益于默拓人对树国经济的客观贡献。就在这一时期,默拓人的商队在一位叫开财的商业领袖的带领下,穿过永昼沙漠上后来被称为“衣裳路”的道路,到达了树国地区,把树国的服装、织物运往墨窟谷及地界各地,把默拓人的矿产运往树国。也正是有了这批矿产,才支持了朴心的保护朴树的计划,因为,这批矿产成为森林防护堤的主要建材。

这些坚固规整的森林防护堤实际上也起着军事防御工事的作用,树国一直对它很有信心,在军队数量上一减再减,特别是,树国在历史上基本没有受邻国入侵的事情发生,所以,在灵山的狼将军开始研究如何渡过长梦之河时,树国的将军们还在相信兽国内乱与自己毫无关系,龙长老要去的地方的是西面的龙国,而不是南面的树国。

魁拔1016年,狼将军带人悄悄劫持了停靠在长梦之河岸边的默拓人商船,然后用这些商船把自己的士兵运向对岸,连夜攻取了谢都城府,城主槐荀投降。

狼将军下令收缴全城所有纹耀,然后告诉城主,城市可恢复正常运转,他们的部队只要求在此停留期间有充足的食物供应,再无别的要求。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去他们众所周知的目的地——龙国。

槐荀很快就镇定下来,整个谢都也跟他一起镇定下来。他派人到首都米拉都向国王报告了情况,说这些人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只是损失了纹耀和一些粮食,完全没有必要为此进行战争,还请求国王一定要设法阻止神圣联军派兵到这里作战的企图。

树国国王召开各城主会议,大家一致赞同槐荀的主张。理由很充分,养一支灵山来的部队,消耗总是有限的,而战争的损失是无法控制的。

在神圣联盟会议上,树国国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顶住了神圣联盟派神圣联军到树国作战的动议。

不久,槐荀直接来到米拉都求见国王。国王见他时,发然他的身后居然跟着一个兽国人——狼将军。

“很佩服你的勇气,将军,”国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只身一人不担心安全吗?”

“跟聪明人在一起是最安全的。”狼将军笑笑,“你们辉妖的聪明我已经领教了,我完全相信我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我们之间的尴尬局面,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尊敬的国王陛下。”

“借道?”

“太聪明了,陛下,”狼将军说,“让我能从谢都那边,一个城一个城地移动到西北方向与龙国接壤的地方。”

“这是通敌行为,将军阁下,你是神圣联盟的敌人。”

“神圣联盟公然阻止一位老人回国是不正义的。”

“我认为盟主写信请爪云王子回国,是真诚的。”

“如果陛下是爪云王子,一直跟你争夺王位的哥哥跟你说,你回来吧,你怎么判断他是否真诚?”

“这次肯定是真诚的,狼将军,”树国国王认真地说,“盟主只希望爪云能离开灵山这个是非之地。那里会出现魁拔。”

“之后呢?”狼将军问,“爪云王子到了他的手心里,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是不是?”

“那就是龙国自己的事情了,我们即使同情爪云王子,也不便干涉。”

“这对爪云王子是很不负责任的。好,我们允许陛下这样想,象陛下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有很多,我们可以容忍。那下面我们就按照陛下的逻辑说下去。”

“什么?”

“现在爪云王子已经离开灵山了对不对?”

“当然。”

“那就是龙国自己的事情了。陛下即使与白是好朋友,也不便干涉。”

“可你们毕竟是武装入侵树国,作为国王,我怎么能够允许你们在树国境内随便移动呢?”

“没有武装力量入侵树国这回事,而是爪云王子来看你这个一起去过天界的老同学。你和王子白是同学,和爪云王子也是同学。为什么只把成为盟主的白当作同学,而不把爪云看成是同学呢?这是不是会让人觉得很势力眼呢?”

“请你武装劫持我好了。”国王想了想,为难地看着狼将军。

“不不,那白就会趁机把战争引到你的国土上,尊敬的国王陛下,白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战争只要不发生在龙国,发生在哪里都行。您现在的选择是,要么,让树国发生战争;要么,得罪一个有权势的同学。”

国王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里流下泪水,“我会为我的国家的平安去死……”

同学

魁拔1017年,年过七十的爪云与树国国王在米拉都王宫相聚,此时离他们同窗学习的日子已经五十多年。

“白请你回国是真诚的。”树国国王不失时机地主动提起了白。

“我相信。可是我的小朋友们不相信,有什么办法?”爪云随口说着,一直坐在他身边的迷麟和狼将军脸上都现出不屑的表情。

“其实我可以不回国,我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可是,我的小朋友们希望送我回国。我不想扫他们的兴致。”龙长老继续说。

“你觉得这是在哄小孩子们高高兴兴地玩吗?爪云。”树国国王认真地看着爪云。

“主要是……我不希望我走了之后,他们全都死在那里。”爪云也认真起来,迷麟和狼将军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龙长老。

“神圣联盟对灵山动了杀机,我能感觉到。我的小朋友们没有纹耀,到哪里都寸步难行。我还有那么一点儿自信,相信我带着他们,能离那个是非之地更远一点儿。”

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龙长老。

“尊敬的国王陛下,我亲爱的老同学,以你对神圣联盟的了解,我说的没有错吧?”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不要和白见一面?我来安排。”

“那就太感谢了。”

然而,树国国王晚了一步,在他前往幽龙潭神圣联盟总部途中,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神圣联盟盟主玛朵布莎?白自杀身死。

白在留下的三封遗书中,有一封是写给爪云的:

爪云:

我的兄弟。是不是只有我不在了,你才会相信你回国是真正安全的呢?那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近来,我经常会在梦里见到你,你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带着一支强大的军队,出现在长梦之河沿岸我们小时候曾经一起做过战争游戏的地方。作为国王,我是决不能让任何武装力量侵入我的国土的,我必须和你战斗。可是我又那么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想做你的对手,我从来不认为你会威胁我的王位,我不认为你比我更适合做国王,但我希望你跟我在同一个家里生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令战斗。在梦里,你一次次地被杀掉。我醒来的时候总是发现自己在流泪。

我知道你已经在树国逗留了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突进过来。我想,你也许正和我一样地犹豫着。可是,全世界都在等待着我们给出一个结果,简单地说就是,你我只能剩下一个。

在这样的等待中,作为神圣联盟的盟主、龙国的国王,我是没有理由等待下去的,我必须有所作为,所以,我决定,把我们美丽的国家、美丽的世界拜托给你,由你来让它变得更好吧,至少不要让他因为你而战乱不止。更何况,也许你和众人都会面对一件更可怕的灾难——魁拔。

我走了,我的兄弟。当年在目送你远去的时候已经想到今生恐怕不会再见面了,就已经告别过了。

白  1017.10.27.

龙长老默默地听着树国国王读完了这封信,默默起身,向外走去。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象盲人一样撞到了墙上,而后倒在地上。从来没有把龙长老当成盲人的迷麟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龙长老倒在地上,他还诧异地看着龙长老发呆,还是狼将军把龙长老从地上拉起来,放到迷麟的背上。

迷麟背着龙长老走了,狼将军第一次看到迷麟的眼里流出泪水。这也确实是迷麟第一次流泪。

树国国王宣布举国哀悼神圣联盟盟主玛朵布莎?白,这是树国历史上第一次悼念一个外国的国王。树国国王专门写文章回忆他和白在天界一起学习时的种种往事,但看了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印象,树国国王要比白更聪明、更优秀、更完美。

魁拔四

神圣联盟在已故盟主玛朵布莎?白的葬礼后推选神圣联军主帅、翼族国王风能继任神圣联盟盟主,并不是风能有什么领袖魅力,而是魁拔之年的联军统帅可不是一个什么好差事。好在风能对盟主的名头颇有兴趣,不但没有推辞,而且立即拿出一付盟主的姿态召集天宠会议,对爪云和灵山军问题进行商议。

树国国王认为灵山军目前的种种情形,已经没有任何武装暴乱性质,可以被理解为护送爪云归国的私人保镖,虽然人数太多了一些;而爪云归国一事可以被理解为龙族的内部事务,与别国无关,可以考虑停止神圣联军对灵山军的军事行动。

此议得到了众天宠的一致赞成。就在他们把会议决议报告镜神的时候,镜突然向众天宠宣布,迷麟可以确认为目前魁拔的最大嫌疑人,证据是至少有三次在他发出强烈脉冲时,他测得的脉频是47.648。

镜提出,立即把这个最新认定结果告知地界众生,灵山军中的迷麟就是第四代魁拔,简称“魁拔四”。要想出一些简单粗暴的宣传词,比如“迷麟是魁拔、魁拔是灾难”,“消灭魁拔从除掉迷麟做起”……等等。这样,让人们一听就明白,从而远离迷麟、孤立迷麟、除掉迷麟,以便于神圣联军和天界采取进一步行动。

魁拔1018年,“迷麟即魁拔”的消息传到了迷麟和龙长老所在的米拉都。没几天,城里的人就跑了一半,到神圣联盟总部去开会的国王也没有敢再回来。狼将军带的队伍也有三分之一的人从此不见了踪影,但那些从灵山一起出来的人、特别是有兽族血统的妖侠都没有走,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迷麟不是灾难,迷麟是诗武妖侠。他们喝酒时赋的诗开始与魁拔有关,只是没有直接提魁拔的名字。

“感受大地震动,背负往日光荣,英雄灵魂已经苏醒,狂飚铁骑卷残云……”

“力断长梦之河,踏破呼啸高原,冲天高塔直指苍穹,燃烧生命照亮明天?”

迷麟陷入深深的不安之中,他没有告诉正在养病的龙长老,也不让人们在龙长老面前议论这件事。他相信龙长老已经不久于人世,他不想让龙长老在一生的最后时刻还要受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刺激。

龙长老自从知道了白自杀的消息,只在有一天夜里突然醒来时说了句“哥哥……”就没怎么说过话。整整三个多月的时间一直躺在床上,一下变老了许多。

迷麟一直陪护着龙长老,还有医生奇衡三。开始,奇衡三检查了龙长老的身体之后,说龙长老没有什么病,只是精神受了刺激。但三天后就发现龙长老的心脏出现了一些问题,再过几天,肺也不正常了,又过几天,肾也不正常了,再后来,肝也不正常了。他告诉迷麟,应该问问龙长老有什么遗嘱了。

迷麟没有问龙长老,就天天默默地陪在龙长老身边,拉着他的手,眼睛一直看着他,很贪婪的样子,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他经常想到他用野瓜捉弄龙长老的那些日子,想起龙长老有一次与妖侠对诗时的一句,“野瓜的季节过了吧,为何总有野瓜香?”他相信龙长老此生的最后意识一定会是野瓜的香气……

就在这时,外界传来迷麟就是魁拔的消息。

迷麟不得不去与狼将军商议这件他不想让龙长老知道的事情,而让奇衡三照看一下龙长老。

尽管迷麟要求众人要对龙长老封锁消息,可奇衡三还是趁迷麟不在的这段时间,把消息悄悄告诉给了龙长老,并且说,他曾经仔细研究过迷麟的身体状况,觉得他确实与常人是不一样的,当时就想,迷麟不是天神就可能是魁拔。

龙长老听了,想了半晌,说了他这些天来最多的一次话。

“你为什么不按迷麟说的做呢?”

“我觉得长老应该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只有长老能指点他以后该怎么做。”

“你这样想没什么不对。”长老又想了好一会儿,“就让迷麟觉得我不知道这件事好了。”

之后,奇迹发生了,龙长老的病状从此一点点减轻。先是肝脏的功能正常了,之后其他脏器都渐渐地开始复原。

迷麟一直在和狼将军紧急磋商后面要做的事情,他的想法是尽快把龙长老送回龙国,然后,他离开大家,独自承担魁拔该要承担的一切。

“你要信任大家,”狼将军说,“你要知道我们不是被你挟迫着做现在这些事情的,这是我们愿意做的,我们很愿意这样生活下去。这点你还没有得到长老的真传,迷麟。”

狼将军像个兄长那样对迷麟滔滔不绝地讲着,“你听说过长老说,我不想连累大家,还是让我一个人回国吧这样的话么?他相信大家都是真正的妖侠,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智慧,你要想的只是想不想一起玩下去。当初你说,我现在要扫平四海,如何如何,大家听了,觉得这是我们要过的生活,才跟着你来的。”

“可我那会儿不是魁拔。”

“你爱是什么是什么,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觉得大家在一起有意思,就在一起共事了。一个妖侠总是要战死在沙场上的,与魁拔打还是跟着魁拔去打,有多大分别?”

“我记住了,将军。”

“哈哈,不要把什么魁拔放在心上,我的迷麟兄弟,”狼将军大而化之地笑笑,“我一直觉得这是妖侠们编出来的说辞,为的就是有个可以大打一场的理由。你就像球场上被踢来踢去的球哩,没有你,两拨人怎么比谁更厉害呢。”

“会是这样?”迷麟不相信地看着狼将军,“他们故意这样说我,为的是……”

“你这样想吧,聪明的年轻人,历史上闹过两次魁拔,都写进了史书,还有天神的一些什么研究结论什么什么。我就想不通,这魁拔到底有没有寿命呢?如果我们都不去管他,他会不会到时候照样变老死掉呢?我们为什么不等着他自己老死,而一定要去打他呢?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魁拔生下来就要杀死所有的人?他图个什么呢?吃人?没有这个记载。那他想怎么样呢?到现在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你天神研究这研究那,为什么不研究研究这个?更简单的,为什么不干脆就去研究研究他的寿命呢?为什么?”

“为什么?”

“很明显呀,大家都想打仗。呵呵,有的就图有个仗打打,做一辈子没打过仗的妖侠有意思吗?每天过同样的日子有意思吗?士兵怎么能当上将军呢?穷的怎么能变富呢?一打起来,什么可能性就都有了。大家需要有个球踢一踢,魁拔。”

“你确定?”

“你不相信吗?按他们的说法,魁拔每隔333年出现一次,以前出过两代魁拔,到你现在是魁拔四,那魁拔三呢?魁拔三为什么没有出现?”

“不是说一开始就被天神消灭了吗?”

“这不是哄小孩吗?他们既然能一开始就消灭魁拔三,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消灭你?”

“我确实没有父母,出生的时间地点也对得上。”

“能对得上的人很多,不信统计一次,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出生的不知道父母的妖怪有多少?不会就你一个。”

“那你认为,魁拔三为什么没有出现?”

“因为那会儿大家并不需要战争。即使真有魁拔这回事,魁拔三复活了,但是没有人招惹他,他该活着活着,该变老变老,该死的时候就死了。但现在不一样,大家需要魁拔,你就中了头彩。没办法,你现在只能想怎么做你的魁拔四了,哈哈,魁拔四,老弟,多唬人的名头,赶快准备做你的魁拔四吧。”

“怎么做?”

“尽你的本份就是了。”

“那是什么?”

“带着愿意跟着你的人打下去,不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的兄弟,都不必客气。”

“明白了。”

“总之,你要体会跟着你的人希望你是个什么样子。即使你不太习惯,也得那样做,这是你的本份。”

“军队作战还是你来指挥。”

“可以,但这是你对我下的命令。”

“我们先把长老送回国。”

“遵命。魁拔四阁下。”

辉妖秋落木

按照狼将军的军事布置,半数灵山军从米拉都出发,开向西北方向的龙国边境,目的是清理龙长老归国的道路。

开路军团行进非常顺利,沿途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很多人一见到灵山军就逃走了,也有一些人根据官方宣传中对魁拔的描述和与狼将军作过战的人的经历,认为魁拔对放弃纹耀的人不加伤害,就主动把纹耀集中在一起交给灵山军,然后照常过日子,发现确实没发生什么祸事。这样的事情越传越广,后面的人就不逃了,把纹耀一交就算完事。

就这样,开路军团很快到达龙国边境,清路任务完成。

按计划,迷麟应该在得到开路军团到位的信息后立即率其余人马护送龙长老启程,但因为龙长老的健康状况正在令人可喜地转好,奇衡三建议应该就地等待长老康复,不要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折腾他。于是迷麟决定推迟上路日期,让龙长老安静地恢复体力。

迷麟一直没有告诉龙长老有关魁拔的事情,他相信龙长老也不知道这件事。然而,一件意外发生的事情还是把“魁拔”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龙长老的耳朵里。

当时的米拉都显然已经是离恐怖的魁拔最近的地方,城里的人基本跑光了,那些交过纹耀之后没跑的也不敢靠近龙长老的住所附近,他们都知道魁拔就在那里,避之犹恐不及。可是,却有一个相貌俊朗的辉妖青年像是要存心找死似地,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抱着一个棋盒站在龙长老住所的门外,对卫兵说,“我想请魁拔先生下棋。”

包括迷麟在内的所有在场的人都相信这个辉妖说的话已经被可以听见树叶呼吸声的龙长老听到了,大家都紧张地看着迷麟,等待着他的反应。

迷麟飞快地想了一下,低声说,“我不会下棋。”

“您会的,只是您自己不知道而已,魁拔先生。”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呢?迷麟一下好奇起来。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看看这个可恶的辉妖到底要做什么吧。

“进来吧。”

那个辉妖抱着棋盒走到迷麟跟前,开始铺棋盘。

“你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说过了,想和您下一次棋,魁拔先生。”那人说,“我想成为世上第一个与魁拔下过棋的妖怪,请您赏光。”

那人说着,开始独自下起棋来,用黑白两种颜色的棋子摆着“五连子”。

迷麟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你的手在抖。”

“我有些紧张,魁拔先生。您应该理解,魁拔先生在人们心目是种什么感觉。”

“既然这样,何必要来呢?”

“就是想认识一下魁拔先生,面对面地看看魁拔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我确实不会下棋。”

“请您仔细看看我是怎么下的,您再说会不会下。”

迷麟注意地看了看那人下棋的规律,居然知道这种游戏是怎么个玩法了。

“我好像知道了一点儿。”

“那请吧,魁拔先生。”

接着,迷麟和那位辉妖青年下起棋来,下了一段时间之后,迷麟已经不那么容易输了。

“你真的会下了吗?”在一旁听着的龙长老问。

“总是输给他。”迷麟回答。

“这是我教不了你的,呵呵,”龙长老兴致很高地笑笑,“我就是听不出棋子的不同。”

迷麟又下了一会儿,让那人收摊。

“非常感谢,魁拔先生。”那人拿起一支笔,“能不能写几个字,就写魁拔与秋落木下此棋。”

“你这人真无聊。”迷麟说着,还是照辉妖的要求做了。

这个叫秋落木的人心满意足地抱着棋盒走了。

“这是个了不起的妖怪。”龙长老说,“跟魁拔下棋。”

“这事我还不能确定,我的主人,”迷麟说,“他们都说我就是魁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现在只能认为自己就是,一犹豫就死定了。”

“你……不介意吧?”

“我现在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我还以为我已经老了,痛苦了好几天。”

“魁拔可不可以做一些正经事呢?”

“很难。”龙长老摇摇头,“恐怕没有做正经事的机会,就像我,一生中主要的时间都是在提防别人来害我。”

“我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放到我身上,我能不能受得了。”

“没有选择,你只能从中给自己找到些乐趣。”龙长老突然大叫了一声,“是的,这家伙,我是说刚才那个跟你下棋的辉妖,叫什么秋落木的,他至少告诉了你一件事,你其实是能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用点儿心就会了。”

龙族骑士团

龙长老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狼将军开始催促迷麟尽快下令,护送龙长老自米拉都启程,前往龙国边境与已经在那里接应的部队会合,以免夜长梦多、让神圣联军发现机会、突然切断已经明显分成两部分了的灵山人马之间的联系。

迷麟说,他觉得长老似乎对于回国一事有些犹豫,并不那么急迫。

“所以你要下令,魁拔四阁下,”狼将军拍了拍迷麟的后背,“你想让长老去承担率领外部军事力量入侵祖国的责任吗?”

“那长老会怎么想这件事呢?”迷麟困惑地看着狼将军,“我一直认为我很了解长老,但在正经事情上,我觉得只有你才真正了解他。”

“是的,他是一个可以做国王的人,我这个做将军的当然比较熟悉他的一些思路。他正处于两难的境地,一个作为灵山人的他和另一个作为龙族人的他正在较劲。灵山的龙长老希望给他的灵山兄弟们一个借口——送龙族的爪云王子回国、离开是非之地;可是龙族的爪云王子又觉得,把异族武装人员带入自己的家乡是对种族的背叛。这是非常沉重的道德责任,对于他的灵山兄弟,对于他的种族,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明白了,”迷麟想了一会儿,“现在我只关心,我的主人本心里愿意不愿意回家?”

“那是肯定的。”狼将军。

“那就好了,我就不怕承担道德责任,”迷麟多少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我越来越知道自己的使命了,我来下令。”

魁拔1019年,留在米拉都的灵山军,护送龙长老开向西北方向的龙国边境。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抵抗,两个月后就到达了边境地区,与一直等在那里的接应部队会合。

狼将军和迷麟急不可待地赶到边境,看到国境线那边的龙族国防部队严阵以待,那是生活在边境地区的阿赫留瑟家族的骑士团,军容、装备都很漂亮。

“我们要送贵国的爪云王子回归故里,请提供方便。”狼将军让信号兵向骑士团喊话。

对方回答:“非常感谢。请把王子殿下交给我们,我们会送他去他要去的地方。”

“我们目前还不能相信爪云王子过境后是安全的,希望能送他到家。”

“龙族的土地是不能让成群结队的异族军人践踏的,我们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那我们就按妖侠的规矩来一次决斗吧,为了公平起见,都放下纹耀。”

“这是不可能的。纹耀是每个妖侠的荣誉,纹耀离开自己的身体就等于承认失败。”

“明白了。两天之后,我们按各自习惯的方式对决,请做好准备。”

“请你们转告爪云王子殿下,一旦交战,我们不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谁要你们保证他的生命安全?谁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回到驻地,迷麟告诉龙长老,他们的对手是阿赫留瑟骑士团。龙长老告诉迷麟,这是龙族的一大家族,与他的家族一样古老。

龙长老沉浸在对故国的回忆中,整整一个晚上,如数家珍地讲着龙族的历史。

以幽龙潭为中心,长梦之河为纽带,不同水域的龙族分属玛朵布莎、卡拉肖克、梅龙尼卡、阿赫留瑟、勒克米罗这样五个大的家族。古时候,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王。他们有各自的方言和风俗,都以捕鱼为生。

起初,各部落之间偶有摩擦。但随着与“盗鱼者”翼族摩擦的加强,龙族各部有团结、融合的趋势。人口最多的卡拉肖克家族一向较受尊崇。古时候,卡拉肖克家族的少年卡拉肖克·林在幽龙潭发现神奇的“晶之目”,把它献给了天神,得到了神的助持,渐渐地统一了各部落,统一了语言,发明了文字,建立了以卡拉肖克家族为核心的五大家族统一体国家,成为第一任龙国国王。从此,龙王以世袭的方式在卡拉肖克家族代代相传。

但五个家族之间经常是会出现矛盾的,日子久了,大家也不满于卡拉肖克家族对王权的垄断,战邦时代,龙国出现了内乱。

战乱起因于天宠卡拉肖克·锋欲在幽龙潭中心建设新宫。大蛮荒时期本来就生活艰苦,他的这一决定激怒了本就对卡拉肖克家族心怀不满的其余各族。卡拉肖克·锋被刺杀,龙族内战开始。

魁拔656年,在宿敌翼族的突然插手下,卡拉肖克家族溃败,第一轮内战结束,阿赫留瑟家族取得新的王纹耀。3年后,阿赫留瑟家族在“龙翼满月战争”中失利,引起其余家族的不满。梅龙尼卡家族取代阿赫留瑟家族成了王纹耀的主人。但内战并没有结束,7年后,玛朵布莎家族以自己的勇武取得王纹耀地位,趁兽翼战争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带领族人对幽龙潭沿岸的翼族守军发起反击,夺回了失地,就此巩固了玛朵布莎家族在龙族众族中的地位,龙族内战基本结束。

玛朵布莎家族执掌王位之后,非常注意总结历史教训,认为“国王即独裁者”的愚昧认识是导致王位频繁更替、战乱不断的重要原因。他们约请各大家族中的智者一起商讨和制定国法,慢慢形成了一套由联合议会决定国家大事、而由王室委派国王象征最高权力的政体。虽然家族矛盾仍然存在,但玛朵布莎愿意与各家族分享政治权利的姿态使其余各族对玛朵布莎家族更加信任,他们都不认为别的家族会比这个家族更不容易出现独裁者。

“我的先祖确实是很有智慧的,他知道信任的力量比多少个骑士团都要强大得多。”龙长老说,“你说的这个阿赫留瑟家族一直相信骑士团决定一切,军人的地位很高,反而很少打胜仗,主要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缺少信任,谁都怕自己出力便宜了别人,谁也不相信同伴会照顾自己。打起来谁也不管谁,顺了还可以,只要遇到困难马上就崩溃。”

在一旁听着的狼将军意识到这是龙长老在暗示他对手的特点,心领神会。战前动员时,他告诉士兵们,这一战,宁愿前面多流血也不要把血留在后面不行了的时候再流,只要前面打出狠劲,后面就不战而胜了。

交战时,狼将军指挥部队一开始就做出一副与对手拼命的姿态,在集群脉术的招术上也一开始就用出一般会留到最后才用的拼招。没几下,阿赫留瑟骑士团就开始溃败,狼将军命令全速追击,一下追出将近三十公里。

迷麟背着龙长老开始踏进龙国土地的时候,他看到,到处都是原地站立、摘下纹耀承认战败的龙族骑士。

“放下纹耀就好,魁拔四宽恕你们。”狼将军用他很不地道的龙族语言对一个个降者喊着,他总是故意把“魁拔”说成“魁拔四”,好像这样很有趣。

在整个阿赫留瑟地区,他们所经之地,再没受到抵抗,有些并没参战的士兵也会在看到他们时,规规矩矩地立正,身上不再佩戴纹耀,以示降服。

“龙族已经完全堕落了,”龙长老在迷麟的背上痛苦地说,“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龙族。”

“如果你是他们的国王,他们就会象我们的灵山军一样勇敢。”

“不会的,我做了国王只会让他们生活得更好,而生活好了,舍不得放弃的东西也就多了,想勇敢都难啊。”

就这样,灵山军在进入龙国之后如入无人之境,顺利地在一个个村镇间穿行。后来,基本看不到士兵的身影,只有一些年老的面孔在一个个小窗内目光阴郁地看着从面前经过的外国强盗。

“向爪云王子致意。”有一天,一个老年人兴奋的喊声孤立地响起。

“玛朵布莎……”一直被迷麟背着的龙长老低声说了半句就哽住了,迷麟知道,他们已经进入龙长老所属的玛朵布莎家族的区域,接着,他们看到人数不多但排列整齐的一队龙族骑士团不戴纹耀站在路边,向从面前经过的灵山军致意,“感谢护送爪云王子回国!”“欢迎爪云王子!”

“赶快走过去。”龙长老催促着背着他的迷麟,“不要让他们注意到我。”

“你的族人一直爱戴你,让他们见见你吧。”

“不不,快走,我不值得他们这样对我。”

迷麟加快脚步匆匆穿过镇子。狼将军却有些好奇,他和士兵们聊了几句,得知,这是玛朵布莎家族里早年一直亲爪云的部民,他们一直认为爪云是在白的迫害下逃离故土的。他们的老人曾经帮助过出逃中的爪云,给后人留下了种种爪云王子的传说。在那些故事里,爪云王子为了龙族的幸福,连天神都敢得罪,是一位完全应该成为龙国国王的英雄。他们真心感谢一直照顾和追随爪云王子的这些没纹耀的外国人,认为他们是真正的义士,而不是入侵者。

“我们保护不了的英雄,你们保护着,还有比这更值得尊敬的朋友吗?”

“这是爪云王子的部队,爪云王子带着自己的部队回到自己的国家,怎么能说是入侵呢?”

狼将军大为感动,没有没收这里人们的纹耀,还下令送给每一位当年曾经见过爪云王子的老者一瓶酒,酒瓶上写着歌颂爪云王子的诗。

在故乡的气息中,龙长老觉得他们已经接近幽龙潭,很快就可以到达首都光荣城了。

一个中午,被迷麟背着的龙长老兴奋地说,他已经闻到了幽龙潭的气味,正值渔汛季节,扁鱼的香味很诱人。

“我请你吃扁鱼,长梦之河的扁鱼能让人做好梦……”

他们沿着大路绕过了一片树林,进入一块开阔地,突然看到那里站着一队排列整齐的龙族士兵,身上也都没有戴纹耀,但从服饰上看,已经不是玛朵布莎家族的了。

“放下纹耀就好,魁拔四宽恕你们。”狼将军得意地用龙族语言喊着。

“您误会了,将军。”对方一个年轻的军官语调优雅地说道,“我们只是按照你们认为公平的方式与你们交战而已,我们也认为这样公平。”

狼将军和整个灵山军都停住了,他们似乎很不习惯这种从没见到过的场面,一下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卡拉肖克家族,听口音是。”迷麟背上的龙长老轻声说道。

龙族骑士们一起拔剑的声音,那声音让迷麟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迎战!”迷麟大声喊着。

这时骑士团已经扑了过来,狼将军猛醒过来,连忙指挥军队迎战,但已经晚了,已经越来越习惯于接收纹耀的灵山军妖侠们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机敏和勇猛,在突如其来的痛击下很快处于劣势。

迷麟叫来奇衡三,想把长老交给他看护,自己去参战。

“放过他们吧,”龙长老突然对迷麟说,“给龙族留下这支还象点样子的军人,就算是我的一点儿私心。”

迷麟答应了一声,背着长老向回逃去。

从没有过的溃败。

迷麟背着龙长老飞快地回逃,狼将军和奇衡三跟在后面勉强招架着,不让敌人直接伤害到无法作战的龙长老和迷麟。

灵山军沿原路绕过他们刚刚经过的树林,一直跑到黄昏,后面追击的卡拉肖克骑士团才停了下来,仿佛他们不便进入别的家族的土地。

就在这时,前面的天空里突然出现了黑压压的翼族空中编队,他们飞快地向灵山军俯冲下来,他们可是有纹耀助战的。

还没有从刚刚的失败中定下神来的灵山军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还击,遭到重创,迷麟背上的龙长老负伤。

“向西,向西!”龙长老大声喊着,迷麟背着他连忙向西跑去,狼将军率众吃力地保护着他们,一些当地的玛朵布莎军人指引他们钻进一片树林,才摆脱了翼族编队的攻击。玛朵布莎军人告诉他们,那是神圣联军的突击队,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也没看到有破空飞艇支援。

“向西,一步也不要停,我的孩子。”

永昼沙漠

夜里休息的时候,龙长老才允许奇衡三看一下他的伤。三个脉门被伤到了,说明他在迷麟的背上企图用脉术保护迷麟,却又体力不支受到对手脉术的反制。他的身体一下变得虚弱了。

“向西,我不回家了,一直向西,回头我再告诉你为什么。”龙长老说着,拼命地想回忆着有关“向西”的更多细节。他只是隐约记得,如果是魁拔,就要到西面去做什么事情。可是具体做什么事情呢?他从知道迷麟是魁拔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但迟迟没有想出来。他原想,迷麟把他送到家之后,他就让迷麟不要再管他,而是一直向西,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那件事对魁拔很重要。

“奇衡三,你知道在西面,有什么事情是魁拔一定要做的吗?”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奇衡三老实地回答。

“您是不是说那个冲天槊?”狼将军突然想到他以前从国王那里听到的一些来自神界的种种说法。

“那是个什么东西?”龙长老问。

“前一代魁拔使用过的一件战器。魁拔被天神击灭时留在了一个什么地方。”

“嗯,好像是这个东西,我只记得当时我有个印象,它在龙国的西边,还有一个印象就是,只有魁拔去拿才能拿到,别人去了也没用。”

“我也听说过这个,”狼将军说,“冲天槊是一件很有威力的战器,能够杀死天神。”

“那就是这个东西,我记得当时天神说起它来都很厌恶,觉得很麻烦的样子。一个天神也死在那里了,叫什么双神石……”

“双神岩。”奇衡三一下想到什么,“墨窟谷有个双神岩,据说是天神与魁拔同归于尽之后留下的,那确实是在西边。”

“可能就是这个地方,去一次就知道了。”龙长老坚定地说。

就这样,他们一直向西,很快就走出了龙族边境,进入神秘的永昼沙漠地区。

永昼沙漠的神秘之处有二:一是那里有一个特别的曲境,能够折射出天界的元点之光,虽然很微弱,但对地界而言,只比太阳低四成的亮度,相当于雨雪天的白天的亮度。它从来没有真正的夜晚,因而有“永昼”之称。二是那里生活着的格洛莫赫人都是神秘的隐居者,时有时无,基本找不到。

很长一段时间,永昼沙漠曾被认为是无人区。第二次魁拔战争之后,天神才发现了此地也有人居住。经过人种学鉴定,他们就是古代消失了的被称为“格洛莫赫人”的后代。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沙漠环境,可以仅靠一点点枯草就维持几天的生存,与祖先在生理结构上有很大的不同。

这些格洛莫赫人隐居于永昼沙漠地下,不被外人知。偶而会有极少数年轻的族人到其他国家去游历一下,一般以看相、算命、催眠这样的神秘术为生。

对一般地界妖怪而言,格洛莫赫人是神秘的,永昼沙漠也是神秘的,没有人会轻易靠近那个地方。

灵山军正在向那里开进。一路上,他们一直受到神圣联军翼族军团的袭扰,基本上平均两天就会有一次战斗,虽然有所准备的灵山军在翼族军团的攻击下不再一味地被动挨打,但还是由千人锐减到三百多人。

进入沙漠之后,战事有所减少。这是由于战场在沙漠,翼族军队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撤离休整,然后再杀回来。

龙长老的身体越来越差,保护龙长老越来越成为灵山军的负担。

“抛下我吧,我不跟着走了。”龙长老在迷麟的背上气息微弱地说着,“死对我是一种解脱,我的孩子。很早我就想过自杀,可是我觉得对不起那些费了很大力气来保护我生命的朋友。后来朋友越来越多了,想到我死了,朋友们会很悲伤,就更不好意思自己去死了。死只是对还活着的人是坏事,会让人难过,哭泣,相信我,对死者却是好事,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也不用想了……”

“所以我是不会抛下你的,你就再多受一些苦吧,我的主人。”

就这样,勉强支撑了五六天,龙长老终于结束了命运强加给他很多苦难的这一次生命。

龙长老临死前最后的话是,“我要走了,我的孩子,让我摸摸你的脸,我从来没见到过你。啊,野瓜的香味,我的哥哥来接我了……”

潜影沉沙

迷麟背着龙长老的遗体向龙国走去,狼将军率众为他抵挡着不时会出现的翼族军团的攻击。

他们一直走回玛朵布莎家族的区域,整编制的玛朵布莎骑士团列队迎接他们,这些军人仍然不戴纹耀,他们以国王葬礼的规格,编队行进在迷麟和狼将军等灵山军战士的前后左右,护送他们走向首都光荣城。翼族编队在空中盘旋了几周之后,飞走了。

七天之后,他们到达光荣城。之前,他们得到龙国联合议会方面的通知,议会认为,因为最近发生的种种变故和魁拔战争在即的局面,卡拉肖克骑士团得到了各家族的一致信任,取代玛朵布莎骑士团成为国家武装力量统帅,龙族所有骑士团应服从卡拉肖克骑士团的指挥。有关爪云王子的安葬事宜,将由卡拉肖克骑士团协助进行。

迷麟背着龙长老到达光荣城城下的时候,守卫在那里的卡拉肖克骑士团列队整齐地等在那里,玛朵布莎骑士团的开道队列不得不停了下来。

“卡拉肖克骑士团迎接爪云王子殿下归国!”卡拉肖克骑士团统帅庄重地行持刀礼,“感谢各位护送爪云王子到达此地,前国王陛下玛朵布莎·白为爪云王子殿下备好的水晶棺已经在幽龙潭待用,请把王子殿下的遗体交给我们。”

“不,我要送我的主人最后一程。他睡着的时候,从来不想让别人靠近他,除了我。”

“只能放你一人进去。”

迷麟不再说话,背着龙长老只身向城门走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卡拉肖克骑士团马上跟了过去,把迷麟围在中间。

城里的道路被龙族人挤满,他们同时看到他们心爱的爪云王子和地界的恶魔魁拔。他们开始向空中抛洒花瓣,漫天纷飞的花瓣几乎盖住了爪云王子身体,也落到了迷麟的身上。

在水晶宫,迷麟把龙长老放进水晶棺里,目送着它沉入湖底。湖底,已经沉放在那里的玛朵布莎·白的水晶棺正等着他的兄弟来与他团聚。这是玛朵布莎家族国王的公墓,只有国王才有资格葬在这里。

迷麟一直看着水晶棺入水的那个地方,他没有流泪,脸的颜色正一点点变成黑灰色。几个龙族少女来向他献花,他抬起头来,那脸色和表情让看到的人都吓了一跳。

“谢谢,祝你好运,美丽的姑娘。”他对每一个献花者用龙族语言一遍遍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感谢您为爪云王子殿下所做的一切,魁拔先生。”

“这是我的本份。”

“您为什么称爪云王子殿下是‘我的主人’?”

“他本来就是。”

“您真的要毁灭世界吗?”

“我不知道。”

“之后您会去哪里?”

“向西。”

迷麟默默地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卡拉肖克骑士团雪亮的刀锋下,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下,只身向城外走去。

第六章

灵山会

傍晚时分,迷麟走出光荣城的城门,重新回到灵山军的兄弟们身边。因为天色昏暗,大家都没有看出迷麟的肤色已经变成暗灰色。他走到狼将军和奇衡三跟前停下,旁边还有几个卡拉肖克骑士团的军官以及人数更多的玛朵布莎家族的骑士。

“我们……现在要……分开一段时间,”迷麟声音低沉却很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们中的人已经累了,我们就此作别。我将向西,穿越永昼沙漠,有一天,我会出现在墨窟谷,我将变成黑色的魔鬼。你们还想跟我一起去战斗的,将在那里重逢。”

所有的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迷麟,半晌没有一点儿声音。

“你是对的,魁拔四。”狼将军打破了寂寞,“我们就在默窟谷见面。”

迷麟用力地拍了拍狼将军的肩膀,捶了一下奇衡三的前胸,然后一直向西走去。

“迷麟。”奇衡三的声音。

迷麟停顿了一下,略微转过身,感觉到奇衡三正把一个什么长长的东西扔向他,他抬手接住,那是龙长老的长矛。他把它提在手里,从兄弟们面前经过,一直向西,消失在越来越重的夜色里。

目送着迷麟的身影在面前消失,狼将军和奇衡三一直站立在光荣城门前的宁静中。三百灵山军兄弟、五百玛朵布莎骑士团士兵、更多的围观的龙族百姓,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可以听见。

“迷麟是对的,分散开也许更容易到达目的地,”狼将军看了看奇衡三和周围的弟兄们,“我们大家也要做出选择了,做魁拔的战士,还是——敌人。”

接下来还是沉默。

“各位妖侠,”玛朵布莎骑士团统帅的声音,语气很郑重,“玛朵布莎家族视各位为已故爪云王子的朋友,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

玛朵布莎家族以龙族的礼仪,设宴款待了灵山军一行。席间,灵山来的客人们表情都很沉重,没有诗句,没有欢笑,只有选择。

他们进行了严肃的探讨,多数人选择了退出灵山军甚至加入反对魁拔的神圣联军,只有狼将军、奇衡三等五十几个人决定向西去与迷麟会合。不过,无论他们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他们都尊重对方的决定。他们相拥告别,祈祷以后不要在战场上相见。

奇衡三提议自愿继续向西的人应立誓忠于自己的群体,他把这个群体命名为“灵山会”。龙长老被追为灵山会第一任首领,迷麟为现任首领,狼将军为全军统帅,奇衡三为副首领。

“那现在我们就为我们的首领魁拔四做些事情吧,”狼将军对灵山会的成员们说,“我们要把神圣联盟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们这里,让魁拔四能顺利地到达墨窟谷。”

狼将军向龙族骑士团要了一张最新版的军事地图,与奇衡三研究了一整夜,他们的思路是尽量不要与迷麟的西行路线重合,这样才能起到替迷麟牵制敌人的作用。他们决定一直南下,取道星移之海,通过海路向西辗转去墨窟谷与魁拔汇合。

魁拔1021年初,灵山会沿着永昼沙漠的边缘开出龙国边境,随即遭到神圣联军的一次次袭击。因为准备充分,狼将军带领的56位灵山会妖侠表现出高超的作战能力,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争取到三百多战俘成为新的灵山军战士。这些倒戈的战俘多以兽族人为主,有的是狼将军以前带过的部下,有的是久闻狼将军大名的崇拜者,也有的认为做魁拔的同伙更刺激。他们一直向往传说中的灵山军的生活,认为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妖侠应该过的日子。

奇衡三经常会对兽族人——特别是兽族妖侠的思维方式感到不解,在他们那里,很多事情用一般人的逻辑都是无法理解的。就说狼将军本人,他原本是兽国武装力量的最高指挥官,被迷麟打败之后,成为迷麟的部下。奇衡三原以为他的归降只是权宜之计,迷麟会随时提防他,他也会寻找机会获得一个什么象样的见面礼,叛归回自己的主流社会。

有一度,奇衡三一直提醒迷麟,要特别提防狼将军,他越是表现得不用提防就越要提防。迷麟只说了句“随他”,依然在打起仗来的时候和龙长老结伴站在灵山军的队列里,在狼将军的指挥下冲锋陷阵。狼将军也从没有任何与灵山军离心离德的表现,正相反,他时时处处表现出对于灵山军的忠诚,这种忠诚已经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被充分证明了,狼勇是真心实意地做着迷麟的追随者,并以此为荣。

“为什么?你怎么可能真的忠诚于战胜了你的对手?”这是奇衡三与狼将军向南线转战时,偶然聊得很深时提出的疑问。

“这就是你们这班基思卡神经病们不能理解的,”醉意朦胧中的狼将军大声豪气地说,“你知道什么叫妖侠吗?我就是,迷麟也是,长老也是。你知道真正的妖侠之间应该是个什么关系吗?我和迷麟、长老就是这种关系。”

“我想知道这种关系的实质。”

“只有你们基思卡神经病们才会问什么实质,我不知道,管他什么实质呢,总之,我们都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们本来就这样,我是刚找到的。给国王做将军不会有这样的生活,别的地方也不会有。”狼将军用力拍拍奇衡三的肩膀,“你为什么不回去和你们的基思卡神经病们混上一辈子?道理是一样的。”

“你不介意你曾经惨败给他的耻辱吗?”

“我很介意,我从没输得那样难看过,拿着纹耀战器,让赤手空拳的对手掐住了脖子,噢,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你要是一个妖侠,你就会知道,这是碰到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要是他拿着纹耀战器,我赤手空拳的话,我以后还有机会,嗯,等着吧,有一天我会和你来一次公平的决斗的。可是现在正好相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没有任何可能的机会战胜他,我永远无法为自己雪耻,我即使回到国王那里,我将永远是一个输得很难看、一直无法翻身的将军。在灵山军里当然也会被人这样看,一样的,是不是?好了,既然在哪儿都一样,我怎么选择?当然要选择我在哪里会更愉快一些,不用说,我喜欢灵山军的生活。”

“你真的从来没有恨过迷麟吗?”

“这也是你们这些不是妖侠的人无法理解的地方,我可以这样告诉你,至少兽族的妖侠是这样,他们不会因为打不过一个人而去恨人家。你这基思卡人不是那么知道理性、逻辑这类东西吗?这还不好理解吗?你打不过人家,不能怪人家厉害,只能怪你自己不行。你比对手差,又不是对手故意要你这样的,跟人家对手有什么关系?你恨人家什么呢?迷麟战胜我的那次,战法是正当的,没有任何过失,之后也没有任何侮辱我的举动,我原以为他会让我的纹耀蒙尘,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反倒让我觉得堂堂狼勇,明明看到对手赤手空拳,还用纹耀战器把人家烧成这样,道义上说不过去啊,输的没话可说啊。”

“我原以为,所谓妖侠都是一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家伙……”

“隔行如隔山,哈哈,在你们眼里,妖侠都是些不懂享受、不会谋利、头脑简单的混蛋,其实在妖侠眼里,你们这些日子过得不错的种族才不算正经人,基思卡人全是神经病,龙族就知道装模做样,默拓人是财迷疯,辉妖是娘娘腔……”

“这样啊……”

“反正我现在是找到了我需要的生活,每天都很愉快。知道迷麟是魁拔之后,我的心理就更平衡了,我败给的是魁拔呀,这算什么丢人的事?哈哈……”

这次谈话之后,奇衡三对狼将军有了更多的信任,他们一起谋划着下面每一步的行动,既让神圣联军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又不让神圣联军把自己缠住。

到达南方的海岸地区之后,他们巧妙地利用渔民的船只到海上去寻找适合他们的大型船只。很快,他们抢下了一艘比较大的商船,把部队全集中到船上,然后开进茫茫无边的星移之海。

一路上,他们先后遭遇了雾妖、粼妖的多次袭击,加上驾驶船只的原商船水手多是雾妖,对他们心存敌意、暗中捣乱,故意让船一直在星移之海里打转,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在战斗中神勇无比的狼将军对航海一无所知,对水手的抗拒也没什么有效的办法,就把航海方面的事交给奇衡三来负责了。奇衡三对所有新的挑战都感兴趣,他一方面用自己的知识和逻辑能力对水手们的操作刨根问底,让他们无法欺骗下去;另一方面从水手们的操作中一点点学习着航海的基本技术。

水手们意识到他们的花招玩儿不下去了,就故意让船航行到靠近浓雾岛的海域,然后一起跳海逃走了。奇衡三就此成为船上唯一一位略知航海技术的人,临时把同伴培训成勉强胜任的水手,指挥他们把船向西开去。

那些逃亡的水手把灵山军的情况告知给神圣联盟,神圣联盟立即派出树国海军围堵,魁拔1022年,树国海军舰队在千草沼泽附近海域击沉了灵山军的船只。

负伤的狼将军落水后就失去了踪影,终年46岁。

奇衡三和另外27个灵山会兄弟在千草沼泽登陆,在那里,他们没有遇到攻击,因为生活在那里的蛰族不属于神圣联盟,也没有纹耀,在战争中保持中立。

灵山会从登陆时开始就不断秘密派遣密探到北面的默拓人地区查访迷麟下落,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迷麟的任何消息,反倒是听到不少有关狼勇将军的传闻。据默拓人说,狼将军是兽国在灵山军的卧底,与兽国国王是有默契的:兽国国王不迫害狼勇的家人,狼勇在追随魁拔过程中最大可能地保护兽国的利益。狼将军可以做这样一些事情:作为魁拔的军事总指挥,尽量不让战争在兽国境内进行;如果魁拔征服了世界,狼勇作为魁拔的元老,可以替兽国说话。还有一种更可怕的说法是,兽国国王知道自己是无法征服全世界的,而魁拔却有可能。于是,他利用狼勇与魁拔建立起的亲密关系,怂恿魁拔去征服世界,然后再通过狼勇谋杀魁拔,把魁拔征服的世界直接转给兽国。

这些传闻是神圣联盟用来离间狼勇和魁拔的关系的呢?还是确有其事?随着狼勇的阵亡也就都变得并不重要了。不过,兽国国王一直没有因狼勇的所为惩罚他的家人。狼将军的后人一直都是妖侠,后来的雪伦兄妹在做妖侠营生时就自称是当年狼将军的后人。

禁忌绿洲

魁拔1020年,迷麟孤身一人闯入无边大漠。失去龙长老之痛,让他仿佛一下落入心灵的地狱之中,在灵魂的煎熬下日夜兼程,不知饥渴,也不知疲倦。他走进了一个特别险恶的地段,脉频很不稳定,但他根本没有感觉到,直到呼吸渐渐地困难起来,他才意识到应该判断一下周围的环境是不是很危险,可是已经晚了,他突然跌倒在地,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待到迷麟重新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绿洲之中,身边居然坐着那位曾经在树国跟他下过棋的辉妖秋落木。迷麟第一眼看到他时,他正在独自下棋。迷麟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才叫了他一声,“秋落木……”

秋落木对迷麟还记得他的名字很是兴奋,他仍然称迷麟为魁拔先生,告诉迷麟,这个地方叫禁忌绿洲,是专门流放得知了重大秘密的人的,只有很偶然的几率才能有外人发现进入的入口,而找到出口,更是没有希望。秋落木说,他在跟魁拔下棋的第二年就一直住在这里,始终没能找到出口。这些年有些人进来过,都耐不住孤寂而死去,只有他还活着。迷麟是他发现的第3位昏倒在入口处附近的人,他本以为迷麟是被神圣联盟捉住,正式流放到这里的。

闲谈中,秋落木说起了自己为什么要与魁拔先生下棋的事,说这主要是他一直喜欢冒险的性格使然。他觉得只有在冒险中,他才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价值和“我的存在”。

秋落木是米拉都一位很富有的服装商人,他的富有也跟他对冒险的热情有直接关系。他不愿意按部就班地重复着多少年来一贯的生意思路,总是愿意尝试新的生意思路,风险越大他就越觉得刺激。人们都觉得默拓人太狡猾,一般的辉妖族服装商都不愿意和默拓人走得太近,秋落木却主动和默拓人交往,参与他们的生意,宁愿被骗一次,也想知道一下默拓人是怎么骗人的。结果默拓人没有骗他,反而是他因此成为默拓人最信赖的合作者,更多的生意机会接踵而至,大笔的收入让他敢于尝试更多富有创意的、高风险也是高收益的生意思路。结果他的生意越做越好,以至于好到了让他有些厌倦。他觉得,服装生意对他来说,再做也就只能这样了,他应该尝试更多别人从来不愿意尝试的事情。

当他听说令人胆寒的魁拔就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看到人们正忙着收拾东西逃走的时候,不禁想在这件事情上冒一次险,没有任何别的目的,就是冒一次险。于是,他给自己设计了与魁拔下棋这个既不容易也不太难的节目,结果获得成功。

之后不久,他又听说默拓人商队近来出现了多起在商路上全部消失的怪事,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刺激的冒险节目,就跟着一拨正要走那条路的默拓人商队去了。中途,商队遇到沙漠巨蝎袭击,伤亡惨重,幸亏被格洛莫赫人护卫部搭救,流落到了传说中异常神秘的逐日焰城。

如果说在地界各种族中哪个种族最神秘,那恐怕只有格洛莫赫人族了。这也让秋落木大感兴趣,他每天泡在人多的地方,跟那里所有爱聊天的当地人和外地人都成了朋友。在这些闲聊中,有关格洛莫赫人的历史、传说、奇闻、尤其是据称来自于神界的神乎其神的小道消息交织在一起,格洛莫赫人越发显得神秘起来。

其实,远古时期的格洛莫赫人并不神秘,在地界通行的历史教科书中,他们被描述为“生活在中央森林地区诸多以采摘为生的物种之一”。问题在于,当史前气候突变期到来时,所有其他种族都离开中央大陆,为什么唯独格洛莫赫人宁可绝种也要固守在祖地,这其中已经开始透露出他们似乎有什么秘密。

许多年后,人们忘记了这一种族的存在,当年的中央森林成为了无人区——永昼沙漠。但天神对这一地区非常重视,在泱的神秘著作《陨后驻舟》中,曾经记载过他在探索这一处曲境群(称为“艮曲境群”)时的一些经历。他说从那些“小太阳”(即艮曲境群)中穿越,会从相邻不远的另一个小太阳中穿出,仿佛这些小曲境并不具有空间转移能力,这种情况是在元泱境界所有地方都绝无仅有的。泱坚信不存在不具有“神奇力”的曲境,可这些曲境的神奇力究竟是什么呢?此后本书缺失了4页。被解释是形意精研堂期间,玛朵布莎·爪云窃书时损毁。但对这种乱抓替罪羊的篡史做法,很多天神都不以为然,大家更愿相信的是另一种不被天界官方认可的解释。

解释版本二:泱沁也曾多次探索过这片区域,可是自从魁拔363年他发现了格洛莫赫人,他神秘地停止了探索。由于我们目前可见的《陨后驻舟》版本是经过泱沁之手的,很多人相信所缺4页是被泱沁销毁,而这其中的秘密也很可能与艮曲境群的秘密有关,并且也可能与格洛莫赫人的秘密有关。

泱在《陨后驻舟》中标注了地界12大曲境,后来成了很长时期天界神族下界的主要航路。泱沁接手《陨后驻舟》后批注了12大曲境图,在艮曲境群上标注了“无空间转移性,废止”字样。后来的魁拔979年,泱沁在发布1024中、小曲境图用于通航的同时,命令禁止再将12大曲境用于通航,艮曲境群就再也没被靠近过。

泱沁是在魁拔363年一次探索艮曲境群的旅行中偶然发现了格洛莫赫人和他们神秘的沙下金字塔的。此时,第二次魁拔战争刚刚结束,地界各族都处于混乱状态。为了保证派发纹耀的使节人身安全,天界颁布的法令要求所有天界曲境舟往返天地不可超过一周(地界时间),可是泱沁在沙下金字塔内逗留了一个月。回天界后,泱沁由于所携带的讯息,不但被神界豁免,而且受到了褒奖。不久,格洛莫赫人接受了纹耀制度。

关于被发现之前的格洛莫赫人之历史,天地两界都知道得不多。格洛莫赫人不著文字,也不崇尚叙事艺术,因此没有传说、神话等等。

后来第三魁拔帝国时期编纂《魁拔全书》时,很多说法都直接来自秋落木在与格洛莫赫人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搜集到的一些东西:

格洛莫赫人生活于永昼沙漠,其部族历史与外部世界相对隔绝。

永昼沙漠的中心地带自古就有一座基本埋没于沙下的倒金字塔。倒金字塔中有十三组金丝绳结。格洛莫赫人族并不清楚倒金字塔和金丝结绳的具体来历,但在他们中间一直传承着一个信仰——通过解开十三组绳结,将学会一种语言。在掌握这门语言以后,会实现一个重大奇迹。但这种语言究竟会告诉他们什么?是一套脉术?某个秘密的谜底?关于世界的真相?应对一场劫难的方法?……他们不得而知。

格洛莫赫人族世代以解开绳结为使命。但是经过千年的时间,他们只解开了其中四组绳结。而只有完全解开十三组绳结,绳结背后的隐秘语言才会浮出水面。

十三组绳结被格洛莫赫人族众称为《结绳金经》,它是他们相对其他种族的最高机密。格洛莫赫人族的主体是解经部,其最高核心(也是具有最高智慧的长老们)负责直接探索解开绳结的方法;其他成员负责详细记录揭开绳结的过程、各种解绳的方法(乃至方法论)、失败的尝试等等。另外,为了对付沙漠巨蝎的侵扰,建立了护卫部。接受纹耀制度后,表面上护卫部的头领成为政治头领。为掩护倒金子塔,他们在其上扩建了主城——“逐日焰城”,将金字塔掩盖在了巨石板铺成的城市道路下面。倒金子塔的底部有一条隧道,通向隐秘密室,解经部的上层人员在此处研讨、修养。

随着衣裳路的开通,逐日焰城成为地界重镇。

……

据说,格洛莫赫人的被外界不知,也是由于天神与格洛莫赫人之间的一个约定:我不外传你真正的秘密存在,你接受我的纹耀制度。所以格洛莫赫人接受纹耀制度,其实是一次被要挟的结果。这个肮脏的交易,也被后来的《魁拔全书》所披露,尽管神圣联盟的人声称这只是捏造,尽管格洛莫赫人自己对有无此交易一事也并不承认。不过,你又怎么能指望一个本就希望遮掩的人承认自己在遮掩什么呢?

接受纹耀制度后的第一任格洛莫赫人天宠名叫冥伦,他带领格洛莫赫人开始在沙漠上建造逐日焰城,逐渐发展成一个规模虽不大、但各种现代化公共设施俱全的沙漠城邦,逐日焰城成为衣裳路上的交通枢纽,驮马队必须在逐日焰城停留,补充给养,才能完成远征。

当默拓人流亡者经由衣裳路到达逐日焰城时,曾一度想把这里变成自己新的家园。他们雇佣基思卡人士兵,尝试攻打逐日焰城。格洛莫赫人护卫部奋起迎战,保卫了家园,也向外宣告了格洛莫赫人也是有自卫能力的。此后,默拓人向格洛莫赫人道歉,赔偿他们大量金元,格洛莫赫人允许默拓人借住在逐日焰城,但不许基思卡人士兵久留。

秋落木在逐日焰城流浪期间,见到最多的外国人就是默拓人和基思卡人。一个默拓人偶然跟他提起逐日焰城下面确实是有东西的,城市银行后面就有一个可能是通道的地方。秋落木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开始在城市银行周围转悠,真的发现了一个通道的入口,通往地下数千米的一个密室。秋落木以为发现了宝藏,沿密道前行,却被发现他的格洛莫赫人抓获,之后流放到了禁忌绿洲,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看来我一定能离开这里了,”秋落木对迷麟说,“魁拔总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老死他乡吧?”

“我不在乎。”迷麟说,想了想又说,“我只是担心有些人会去墨窟谷找我,我不想让他们在那里白等。”

就这样,迷麟和秋落木一起在这片禁忌绿洲中寻找着出口。他们正常地睡觉、正常地进食——只有地上的青草、正常地寻找、正常地休息。休息之时,迷麟就教秋落木各种脉术打发时光,也是防备不时之需。不知不觉间,秋落木已经成为脉术高手,他还把脉阵术与自己对棋术的理解联系在一起,成就了后来在魁拔战争中大放异彩的棋脉术。

魁拔1022年,秋落木在一次棋脉术的试验中突然醒悟,他们之所以走不出这片绿洲,是因为他的方向感被设立这个迷阵的人用脉阵扭曲了,不论怎么走都会在一个固定线路里绕圈子。如果他能用棋脉术的方正格局建立起正确的方向感,那么,他只要沿着任何一个方向走下去,最终都会走出迷阵。

秋落木获得了成功。秋落木和迷麟一起走出永昼沙漠,秋落木就此成为魁拔的忠实追随者。

迷麟后来送给秋落木一个别号——“协行士”,以纪念这次绝处逢生的伟大探索,秋落木后来成为灵山会的精神导师。

魁拔1023年,迷麟在墨窟谷出现。自1020年迷麟离开光荣城独自向西,到这一年迷麟到达墨窟谷,这段时间史称“魁拔闯西”。

迷麟到达墨窟谷之后,从默拓人那里得知奇衡三已经在前一年从南面的千草沼泽登陆,并一直驻扎在那里,他同时得知,灵山军永远失去了伟大的诗武妖侠狼勇将军。

千草沼泽

如今的千草沼泽在一千多年前还完全在海平面以下。根据出土的化石,在千草沼泽以北曾经有过一支近似现在蛰族的种族,但他们比当今的蛰族更接近人而非虫。据推,如今的蛰族是这个种族在气候突变期变异而成的新物种。地界公认的人种学论点将过去的蛰族人称为“先蛰人”,如今他们已经全部灭绝了,他们在当时拥有过比其他各族都更先进的文化。

现在对古代先蛰人的文明的了解尚不确切。仅根据出土的陶制“三通管”化石可以推测,在当时,蛰族已经具备了比较成规模的排水系统,这暗示着当时蛰族出现了有统一市政管理的城市。这样的文明发展程度是惊人的,已经远远超过了当时的其他各族。

在史前的气候突变期,原先蛰人生活的地区草木凋亡,而其南部的浅海海底开始长出巨型水草。水草在海底编织成一种可以承担巨大重量的支架系统,到气候变化趋于稳定的时候,这片原是海洋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泽,即千草沼泽。

在这个过程中,起先是所有的先蛰人都灭绝了。最后,在突变末期,巨型水草之间开始有一些新物种破茧而出。他们保留了部分先蛰人的特征,但是更像虫。到魁拔前13年,以唯一的蛰后为核心的蛰族已经在千草沼泽一带构筑起了巨大的沼下巢穴,成为一个新的智慧种族——蛰族。第一代蛰后名为咔噜。

随后,沼底冒出并不适宜蛰族生活的气体。在大部分族类生病、死亡之后,蛰族适应了环境的变化并产生了四种变种——茧蛰、甲蛰、蠕蛰、蚁蛰。

四个蛰后分别在沼泽里形成自己的巢穴,并在后来终于联通成一个错综复杂的沼底交通网。他们不太了解外面世界的变化,自身缓慢地发展着。

魁拔113年,镜的小神发现了蛰族,但是由于介意其污浊,镜并未将纹耀授予蛰族。

第二次魁拔战争期间,很多蛰族士兵因为配合战事抵达千草沼泽北面的墨窟谷一带,战后仍然留在了那里。由于默拓人本来就憎恶损毁他们家乡的人,更介意别人进入他们的领地,加之蛰族长相和习性实在让默拓人无法忍受,魁拔363年,发生了一次默拓人驱逐蛰族的民间运动,很多蛰族人被击伤。蛰族人用带有腐蚀性的口水还击,默拓人也有伤亡。这件事正好发生在天神到默拓人地区恢复发放纹耀的时期,由于天神只发给默拓人纹耀,而不给蛰族人纹耀,无疑让蛰族人感觉到了歧视,事件愈演愈烈,蛰族人开始攻击派发纹耀的天神。许多纹耀被腐蚀损毁了,这件事很快被反映到天界,引起了重视。

在少量天兵的干预下,事件才得以平息。所有蛰族残余士兵被逐出默拓人地区,同时也限制默拓人向南部开发。主要参与骚乱的17个蛰族人和22个默拓人被带到天界接受调查。

魁拔364年,镜发起讨论是否给予蛰族以纹耀的问题,认为正是歧视引起了这次骚乱。但默拓人强烈反对给蛰族纹耀,担心纹耀将带来其种族的发达,而对自己造成威胁。默拓人以自己要放弃纹耀为要挟阻止天神给蛰族颁发纹耀,最终的讨论结果是朴神认为保留一族没有纹耀,更有助于激发其他种族对纹耀的崇拜感和认同感,于是蛰族继续没有纹耀。

这件事极大影响了蛰族对天神的态度,并刺激了蛰族要励精图治。蛰族人意识到,只有自己真的强大起来,才能改变外界对自己的歧视和误解。

事后,17个蛰族人被放回千草沼泽,被本族人视为英雄。

魁拔365年,四大蛰后商议,从此联合起来,实现种族内部的统一,共同建设种族,联合对外。从此,在沼底形成了一个秘密议事机构“沼底议室”。此后蛰族走上自谋发展之路,是为虫国。

受生理和环境因素的制约,虫国在经济或技术发展上很难师法别族,只能在自身体液的腐蚀特性上寻找特别价值。虽然在综合国力方面当时的蛰族还排名最末,但经过数百年的摸索,虫国掌握了一套独特而强大的锻造术,他们一方面能溶解各种坚固材料,一方面又能锻造出各种很难被别人瓦解的新材料。

魁拔633年,虫国对千草沼泽底下的原有交通网改造完成,并用锻造材料建成了强大复杂的城堡,他们称之为巢宫。之后一直在四大蛰后的统治下紧密团结,专心发展自身,从来没有发生过内战。

随着衣裳路的开通,蛰族人一向比较讨厌的默拓人却成了不得不合作的生意伙伴。默拓人带来了钶铁、银、钨等矿物,委托蛰族加工处理,蛰族成了世界工厂,国库里装满了作为世界货币的默拓人金元。

战邦时代到来,各国内部与各国之间交战频繁,对武器、铠甲等的需求量增加,虫国的锻造生意兴隆。很多蛰族人还被雇用到别国担任武器锻造师,报酬很高。

就这样,虫国在其他国家由于战争而衰退的时候,默默发展起来了。经历了战邦时代之后,虫国虽然在国际地位排名上还是末尾,但在经济实力上已经与其他国家大致相当了。

奇衡三等27人在千草沼泽登陆时,沼泽的表面也不再是空旷的泥滩,默拓人商人建起了一些临时住所,作为与蛰族人洽谈生意的会所,建筑材料甚至有来自龙国的水晶。

第一个发现奇衡三他们的就是一个默拓商人,他本以为奇衡三他们是遭遇海难的商人,但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没有纹耀、却都有武器这一点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魁拔的部下吗?”

“是的。”奇衡三承认得非常干脆,“我们要订造一些上等兵器,不知道该找谁。”

“我就可以为您效劳,阁下,”默拓人笑了一下,但还是有些不相信奇衡三,“我想知道您怎么支付费用。”

“我带的金元全掉到海里去了,不过,魁拔来了之后就有了。”

“魁拔要来了?”

“很快。”

“明白。请您说说您的要求。”

奇衡三就信口胡说了要订制的兵器的种类、数量等等,故意把价钱说得很高,那默拓人虽然将信将疑,却又不能不认真对待。他和奇衡三谈过之后,又叫来了几个工程师模样的蛰族人来与奇衡三商谈具体工艺上的事情。那几个蛰族人知道奇衡三是魁拔的部下,都表现得很友好,说蛰族是大的种族中唯一没有纹耀的民族,同样没有纹耀的魁拔就自然而然地是他们的朋友。其中一位叫吧咕嗒的工程师得知奇衡三是基思卡人,对奇衡三也很感兴趣,一直追问有关“材料9号”的种种情况。其实奇衡三并不特别了解基思卡人在材料方面的技术,但因为自己专门学过生物专业,就故意把话往生物方面引,说基思卡人的很多新合成材料都使用了生物技术,而实际上蛰族的材料技术本身就是一种很成熟的生物技术,所以,他一直建议魁拔不要只想到基思卡人的材料技术,还要重视蛰族的材料技术。

“你是对的,奇衡三先生,”吧咕嗒说,“最好的兵器是有生命的,当然应该是生物技术。”

顺着生物技术的话题,吧咕嗒和奇衡三越谈越投机,最后谈到要与奇衡三合作开发一种新的合成材料。如果奇衡三能答应留下来做这件事,那么,他们做些兵器白送给魁拔也是可以的。奇衡三说要考虑一下。

吧咕嗒让默拓商人招待一下奇衡三他们,就和那几个蛰族人一起走了。默拓商人告诉奇衡三,这位吧咕嗒是虫国的一位王子,同时也是一位材料学和兵器制造天才,至少有两把被誉为兵刃瑰宝的刀剑都出自他手。一把是宝剑,作为地界第一剑,被神圣联盟盟主玛朵布莎?白用宝贵的龙族水晶换去,命名为“爪云王子剑”,成为龙国的镇国之宝和国王佩剑,龙国支付的水晶建成了现在蛰后的地面宫殿。另一把是宝刀,名为“霸钢刃”,被树国国王用5条船换去,也成为国王的专用战器。也就是说,目前地界两大强国的国王都以吧咕嗒制造的兵器作为镇国之宝,吧咕嗒王子用自己的作品为虫国挣得了大量的外汇。他一直对有科技狂人之称的基思卡人充满敬意,年轻时曾立志去风国留学,只是因为相貌上的问题和地界对蛰族的歧视而没有成行。

奇衡三由此对吧咕嗒深怀敬意,再见到吧咕嗒时,就对他特别注意起来。奇衡三很难确定吧咕嗒的年龄——因为蛰族的年龄并不象其他族类那样容易分辨,他想事时的深沉劲像个40多岁的人,说起话来又象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一样纯真。

第二天,吧咕嗒一见到奇衡三,就说蛰后要见他,见面之前,他们先对一些会谈到的问题交换一下意见。

“你在魁拔面前有多大发言权?”

“每个灵山会兄弟在魁拔面前的发言权都是一样的。”

“魁拔和您本人怎么看待蛰族?”

“魁拔不属于任何种族,也可以说他属于所有种族。对他而言,他将用友好回答友好,用残酷回答残酷。至于我本人,身为基思卡人却推荐蛰族的制造技术,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魁拔有没有可能与虫国结盟?”

“有。但你们要事先想好这会给你们带来的风险。”

“那我们去见蛰后。”

“我要注意些什么吗?”

“她说话时你不能打断。”

“还有呢?”

“与一般通行的礼仪没有区别。”

魁蛰联盟

在一间比较宽大的由水晶材料制成的房间里,奇衡三见到了虫国四位蛰后之一的甲后。看上去她很像一只甲虫,但如果能抛开她特别的外形,单看她的举止,就会感觉到她的优雅和慈祥。她是四大蛰后的本年度轮值主席,可以理解为就是虫国的国家元首。

在和奇衡三简单的寒暄之后,她说了很长一段话:

“得知阁下有意促成魁拔大帝和本族的结盟,我深感高兴,觉得魁蛰联盟既有很好的合作基础,也有宽广的发展空间。

“首先,我们都是地界上没有合法纹耀的群体,是天然的盟友。我们的合作将告诉所有歧视我们的人,既然我们被排除在纹耀之外,那我们就没必要承认建立在纹耀基础上的所有法律。

“其次,我们赞成并支持魁拔大帝对纹耀的蔑视和收缴,认为这种行为有助于实现地界妖怪的公平和公正,认为一个没有纹耀的地界符合魁拔大帝和蛰族的根本利益。

“第三,我们相信在魁拔大帝的领导下,魁蛰联盟有能力战胜一切不甘心失败的敌人,让世人看到蛰族不再是一些只能生活在泥沼中的虫子,而是和他们一样可以正常生活、正常战斗的正常生命。

“阁下,我提议我们组建一支由双方共同参加的盟军,我方委派吧咕嗒王子任我方在盟军的最高长官,与阁下共同议定合作细节。吧咕嗒王子有权代表本国签署文件。阁下以为如何?”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和吧咕嗒王子认真商量这件事的。”奇衡三客气地回答着,心里已经愉快得想大叫。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此可以在这个地方好好地喘息一下了,更何况,还可能组建一支由一个国家公开参与的盟军。

奇衡三认为蛰族的结盟意愿是真诚的,蛰后的话可以做这样的理解:蛰族已经拥有了能在世界上立足的技术力量和经济实力,不满足于一向被歧视的国际地位,他们想通过与魁拔结盟告诉世人,既然你们不给我们纹耀,那我们就跟没纹耀的魁拔去合作,支持他征服你们。平时我们没这个能力,但魁拔有,我们跟他结盟,就跟着一起有了。魁拔打到的地方,也就是我们打到的,魁拔征服了全世界,我们就跟着拥有了全世界。魁拔败了,我们就钻回地下去,反正你们也嫌我们污浊,不会追到泥地下面去找我们。但不管胜败,蛰族的制造技术和进取形象总会通过战争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就够了。

吧咕嗒王子请奇衡三检阅了他们的军队,五个师,四万多官兵,虽然看上去有些怪异,但还是能感觉到是有比较强的战斗力的。

“你们的部队能离开沼泽多长时间?”

“只要不是太干燥,一年半载都是可以的,关键是要有水维持身体的湿润。如果是在有河流的地方,就更没问题了。”

“这五个师有多少可以归入盟军?”

“这要看您希望要多少。”吧咕嗒笑笑,“我们的合作将以双方投入的人员计股,日后按股分配战争红利。投入人多的一方股份就多,决定权就大,分利也大。考虑到魁拔大帝必须有最大决定权,所以我们的兵员投入不能超过贵方。”

“你认为魁拔一个人可以折算为多少名普通士兵?”

“魁拔大帝么……”

“没有什么魁拔大帝,吧咕嗒,魁拔无意称帝。”

“我们希望他有这样的称号,我们要跟一个帝王结盟,才符合一个主权国家应有的身份。”

“你们不过是要借魁拔抬高自己。”

“魁拔也没必要贬低自己。您不觉得,如果魁拔不是帝王,那会被理解为是蛰后的一个打手,对不起,我说的不太好听。”

“魁拔并不介意,人们也不会认为魁拔是你们的打手。”

“这样吧,如果魁拔称帝,就相当于贵方投入了一千名士兵。”

“那魁拔本人相当于多少士兵?”

“一万名怎么样?我敢说,魁拔到现在还从没有过这么多士兵。”

“那好吧,你先出一万一千人,等魁拔带人过来,我们再看该怎么计算。”

“我没意见。”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一起行动了。”

“明白,先配合魁拔取得冲天槊。”吧咕嗒伸手指了指北面。

“你说什么?”奇衡三一惊。

“魁拔到这边来不就是要取墨窟谷的冲天槊么?”

“你知道这事?”奇衡三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想让对方把有关冲天槊的事情说得再清楚一些。

“这早就不是秘密了,默拓人全都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墨窟谷一带早就被神圣联盟监控着,那里布设了很多形脉炸弹。”

“形脉炸弹?这可要仔细了解一下。”

“我可以找一些默拓人来说说。”

“要找可靠的。”

“只要给钱,默拓人都很可靠。”

墨窟谷

对于外界而言,魁拔失踪了,余部也基本被歼灭,没了下落。神圣联盟多次派出翼族、格洛莫赫族士兵侦查永昼沙漠,但都没有结果。起先是惴惴不安,时间久了,大家普遍更愿相信魁拔是在大漠中死掉了。

紧绷的战争神经松弛下来。为了战争而临时集结的妖侠部队,思乡心切,都盼着回家。战乱破坏了的地区,也希望尽快能开始把精力用于生产重建。

魁拔1021年,盟主风能宣布战争状态解除,各国妖侠部队回家乡参与建设。

其实,神圣联盟的首脑们在没有确认魁拔已死之前,并不敢真地轻松下来。起先,神圣联盟一直想把魁拔推给天界来解决,多次情真意切地请求天界出兵帮助,但天界的冷漠态度令神圣联盟很失望。

天界方面也普遍认为魁拔已死,唯有镜坚持他还活着,虽然也秘密派人调查,但还是拿不出令众神信服的证据。

风能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迎战魁拔。风能明白,如果魁拔还活着,他的下一个目标必定会是位于墨窟谷北端的双神岩的冲天槊。他秘密部署了一个计划,在双神岩一带安置了大量“形脉炸弹”,并在附近山峰部署了大量破空飞艇。萨库人军队也在随时待命。风能相信,如果魁拔去取冲天槊,即使不会被威力强大的形脉炸弹炸个粉碎,也会在破空飞艇和萨库人奇兵的夹击下受重伤,有这个时间就足以组织新一轮的抵抗了,说不定天神还会对墨窟谷来一次元点轰击。

“墨窟谷”得名于天界对这里的元点轰击。以前这里叫“如意谷”,是商国默拓人的美丽家园。据考,从魁拔前30年开始,默拓人族就已经在这里过上了悠闲、恬淡的田园生活,他们和地界其它种族很少往来,如意谷俨然一个世外桃源。

第一次魁拔战争中,魁拔闯进如意谷,默拓人作为无纹耀民族,加入魁拔一方。战争结束了,他们的家园也毁了。从此,他们对一切形式的战争都恨之入骨。他们不但恨魁拔,也恨天神,不愿接受纹耀制度。他们变得患得患失,做事讲求回报,注意个人财产的保护和积累,显得既小气又不以为耻。

在天神游说纹耀制度时,默拓人知道所谓天神的恩惠都是好听的名目而已,若是对天神没有好处,他们不会这么积极地推广的。虽然默拓人不知道纹耀制度对天神到底有什么好处,但至少对他们自身可有可无。因此默拓人抓住天神的心理,提出条件,双方展开一轮轮的谈判。

魁拔47年,双方终于签订《如意协议》,天神帮助默拓人重建家园,并在默拓人家园被威胁时负责保护默拓人,默拓人族接受纹耀制度。第一任王纹耀由一个叫默义的人获得,他在战争中保护集体财产有功,在族人中威望很高。

然而默义认为王纹耀实在不重要,以三石米的价格将它卖给了一个想获得它的人——勤算。后来证明勤算做了笔好买卖。仅仅过了10年,在天神帮助下,如意谷已经恢复了战前规模,勤算作为王纹耀获得的是对整个国家的掌控。默义为了三石米,丢了一个国。这个典故,叫作“默义捡米,勤算得国”。

为了感谢天神帮助自己得国,勤算设立了祭天的制度,每年一次向天神献出三石米。之后,王纹耀以世袭方式传递。

到魁拔三百年时,如意谷比战前更加繁荣,默拓人发展出了初步的商品经济,不但族内出现了统一的货币“金元”,默拓人也向周边展开了以物易物的交易活动。按照契约,天神派少许天兵为默拓人商队护航。在天神保障下,默拓人越来越不重视自身武力的养成,造成了近代默拓人普遍不善战的特点。

第二次魁拔战争中,魁拔退守到蛰族地区,利用蛰族的炼金术融化了大批收缴来的纹耀,铸造了强大的魁拔战器冲天槊,并以此扭转战局,击伤了天神焰。天兵很快失利,焰不得不退回长梦之河以北。魁拔353年的如意谷之战中,焰不得不使用了同时毁灭自己的必杀技光脉燃,才燃烧了第二代魁拔。

光脉燃同时也毁灭了如意谷,使之烧焦成为墨黑色,且再也不能恢复农业生产。从此这里的名字改成了“墨窟谷”。焰和第二代魁拔被烧焦的遗体成为双神岩,魁拔手里的冲天槊还依稀可辨。

这次战争使得默拓人更加厌恶战争,并且由于最后是天神的打击直接造成了自己家园的不可恢复性毁灭,默拓人更加不喜欢天神,患得患失的默拓人性格更加狭隘。

魁拔355年天神重新恢复纹耀,默拓人拒不接受。默拓人以天神没有履行《如意协议》为由,提出除了帮助默拓人恢复家园之外,额外支付约折合三十亿金元的脉资赔偿,分十期偿清,此后每年一次由天神负担,否则永不接受纹耀制度,且在魁拔再度到来时支持魁拔。

天神接受了补偿协定,并建议默拓人在现领土南部的顺生谷重建家园,由天神负责基建。有一部分默拓人选择了撤离如意谷,到达顺生谷进行开发,而另一部分则宁可守在寸草不生的旧地。其实原因也很可理解,顺生谷本来就与肮脏的蛰族领地一山之隔,远不如如意谷世外桃源般安静。在第二次魁拔战争中,大批蛰族士兵北上犯进默拓人地区,顺生谷是他们的前线阵地,残留了许多蛰族士兵,蛰族士兵也确实觉得这里是他们的属地。但留在如意谷——现在更名为“墨窟谷”,确实又没有活路,连食物也没有。为此,选择留下的默拓人继续与天神谈判,让天神给个更可接受的解决方案。天神把顺从一些的默拓人称为“顺默”,而把死扛的钉子户称为“逆默”。谈判没有最终方案,只有一个权宜方案规定,在战后最初的10年内,由天神负责购买、运输其他种族的生活物资到墨窟谷,供逆默们使用,作为过渡,到期即止。

到达顺生谷的顺默们在天神的辅助下,开发着新的家园,但与蛰族士兵的冲突日益激化。双方各自划出许多小分区居住,有时为了到达另外一个默拓人聚居点不得不穿过某个蛰族聚居点。天神偏向于默拓人,想把蛰族人赶走,可是毕竟双方国界在历史上就是模糊的,由于没有合适的借口,天神也不能直接轰走蛰族人。

魁拔363年,顺生谷发生了一次驱逐蛰族的民间事件,这事件正好成了天兵干预地界事务的一个借口。在少量天兵的干预下,事件得以平息。此后,默拓人和蛰族双方有了清晰的边界。

这事件虽然肃清了蛰族,但也限制、或者说终止了默拓人在顺生谷的开发。实际被开发了的顺生谷在面积上只有墨窟谷的五分之一,逆默仍是默拓人的主流。

这时逆默内部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此时去战争结束已过去了10年,天神支援商国默拓人重建以及输出补偿物资也过去了8年。在这8年里,商国默拓人充分体会到了世界各国在生活享用、饮食文化方面的差异和多样性,他们发现做买卖远比自己耕作的生活要好很多,他们想着能用什么方式让这些生意一直做下去就好了。同时,墨窟谷在天神的帮助下,也建设成了一个除了没有农业、其他产业一应俱全的新世界,墨窟谷各地之间修有发达的轨道交通。在修轨道的时候,天神和默拓人共同发现了这片焦土之地并非一无所有,被光脉燃烧过的土地成为了一种特殊的矿物质——钨。这种物质的第一个好处是无比坚硬,且能吸收脉冲,具有防弹效果。更神奇的是,它如果被某种特殊的脉冲击中,就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如果地界普遍掌握了这种转化方法,那么只要随便把家乡的一把土运出去,就能卖个好价钱,简直可以说正是因祸得福,家乡遍地是黄金。钨被商国默拓人称为“黑金”。

魁拔358年,具有远见卓识的逆默人精神领袖开财做了一件影响了整个地界的决定,他说服族人将天神额外补偿的意脉物资不再用于墨窟谷自身的重建,而是在从墨窟谷到树国米拉都之间的广袤大地上,每隔百里,建设一处综合性驿站。这其实花不到太多钱,剩余资源返还给天界,换取等值的100年内的驿站的守卫和维护。而且,这些驿站并不作为默拓人的领土,所在国家地区免费享有它们的使用权,条件是,默拓人可以在相邻两个驿站之间的直线距离路途上有过往权,默拓人愿意遵守主权国家的法令。这个决定表面上是个利益所有人唯独对默拓人不大划算的让步,但其实得利最大的恰恰是商国默拓人。

到魁拔366年,横贯中央大陆的交通带贯通,商国默拓人把战后初年天神帮忙运输过来的地界各国的物资经过这条交通要道运往树国,高价出卖。从没有见过雪国的雪山巨蒜、风国的美味一号汤等异域特产的东方世界很快将货物抢购一空。然后,默拓人商队又驮满树国的特产和服装等运回墨窟谷,再由水路销往雪国萨库人、风国基思卡人地区。后来虽然天神的免费饭票到期了,默拓人靠积累的金元仍可以购得充足的食物。默拓人不但有了一个能永远不必耕种就有饭吃的活路,而且利用中间差价牟取了巨额利润。仅仅过了几十年时间,从总财富方面说,默拓人就已成为地界第一富国。

这条重要的古道就是闻名地界的“衣裳路”。而开财,于魁拔367年说服默拓人重新接受了纹耀制度,他成为新任的天宠,重新恢复了祭天制度,但把祭祀的三石米改为一捧钨土。只用一捧土,连米都省了,默拓人可真是精打细算到家了。

当初离开墨窟谷的少量默拓人后来一直不愿意过这种商业化的生活,他们继续在顺生谷过着原始的默拓人生活,成为默拓人之中的异类,演变为后来默拓人的一个少数民族——“顺默族”。

在衣裳路开通的早期,默拓人主要靠冬季穿越大漠,因为那时永昼沙漠的气温相对较低,不那么酷热。第一次的探险者在2月初归来时带回了大批树国衣物,此路故得名。而后来祭天时,开财为了纪念此事,将时间定为2月7日,即首批旅者归来日,并规定祭祀时家家户户穿新衣,这个节日,叫做“更衣节”或“荣归节”。

随着衣裳路效用的巨大发挥,银、钶铁、银钶铁、钨土、天丝、巨蒜、各种鱼类、树包饭、各种基思卡人产品等多种物资经由默拓人之手,在全地界范围内进行运输、交换。默拓人成了地界文化的传播者,可以说,正是当年开财的一个决定,改变了整个世界。商国默拓人的金元已经成为地界普遍承认的一般等价物,与各族本国货币之间的汇率也相对稳定了。

开财晚年没有按照惯例世袭他的王纹耀,而是将其拍卖,拍价达到五亿金元。开财准备拿着五亿金元在顺生谷安度晚年,却在他去往顺生谷的路上被匪徒劫杀。他雇用的所有保镖全部叛变。有人揣测劫杀他的是因无端失去王纹耀而怀恨于他的儿子。

新的天宠广进吸取了开财的教训,立法确立了新的默拓人王纹耀的传递方式,即王纹耀晚年拍卖其纹耀,拍卖所得与自己的后代均分。而王纹耀由当时财力最强者享有。这就从制度上废除了纹耀世袭制,广进凭此一举就足以名载史册。

这一时期还有一位重要天宠——广存,他的功绩是像基思卡人购买了罐头技术,将每年的余粮密封保存,使得默拓人再无饮食之忧。他也雇用基思卡人研发转化钨土当中的能量的技术,但后来基思卡人内乱时主要专家之一被杀,这个项目暂时中止了。

到本时期末,罐头技术已经被推广到默拓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的住房、交通工具都是罐头式的,而有些重要设施的罐头外壳是用强大的钶铁、甚至是稀有的银钶铁做的,这给武力很弱的默拓人极大的安全感。从此,默拓人的罐头性格更加成型。

然而,就像再坚固的罐头都无法阻止恶梦的到来一样,魁拔和战争一直是商国默拓人心头的阴影,尤其是双神岩处依稀可辨的冲天槊,随着时间的侵蚀,包裹在外面的厚厚的石衣一点点剥落,在遭受过几次雷击之后,居然露出了有金属质感的槊身,幽幽地发着光,似乎在召唤它的主人。这个危险的东西就在家门口,默拓人越是富裕就越是不安。

魁拔司镜对冲天槊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认为它的强度不亚于灵山巨石阵。天神们尝试把冲天槊移开,但冲天槊纹丝不动。最后,天神不得不又与默拓人谈判,把冲天槊周围方圆百里划定为特殊区,作为补偿,天神答应为默拓人建设面积等于整个墨窟谷的地下城,但地下城工程受默拓人内战的影响进行得很不顺利。

默拓人本不好战,但是为了生存他们也会大开杀戒。大蛮荒到来,默拓人的对外贸易完全被破坏了。默拓人不但断了财路,而且面临着灭绝的危险,因为他们的自身农业实在是太薄弱了,饥饿的逆默人向自耕自种的顺默族发起了战争。

商国默拓人内战历时两年,顺默族基本被征服。但顺默的产粮仍不够全族消耗,其后的十年里,默拓人内部抢劫、偷盗、谋杀现象严重,社会极其不安。天神为此也撤走了援建地下城的天兵。

此后很多默拓人逃离了家园,到世界各地经营起小买卖,勉强度日,虽然当时地界其余地方也不太平、不富裕。

到魁拔700年左右时,流亡的默拓人已经遍及地界各处,而墨窟谷的默拓人已经很少。

魁拔710年,定居树国的一位默拓人志远用一艘树国建造的航船,完成了从树国经沧澜之海、中转浓雾岛、再渡过星移之海、抵达墨窟谷紫月港码头的航行,开辟了除衣裳路之外的横贯东西的新航线,又称“海上衣裳路”。新航路开通后,默拓人大量倒卖战争物资,并与蛰族协作生产、运输武器、铠甲,很快又复兴了国家。

志远竟然还在墨窟谷找到了被人弃置的王纹耀,魁拔711年,志远成为默拓人天宠。他展开“默拓复国计划”,呼吁世界各地的默拓人回国,5年后,流亡在外的默拓人有一大半回到了墨窟谷。至今还有很多散居在地界各国的默拓人,他们是流亡时代的产物。

魁拔998年,传说中魁拔复活周期的重要年份,大批默拓人离开墨窟谷移居海外,掀起了更大的一波流亡潮。商国王纹耀借故在神圣联盟议事,一直长住龙国。商国默拓人商会成了处理公众事务的机构,因为大部分默拓人都是商会会员,默拓人商会会长永发已经相当于商国实际上的最高行政长官。

永发先是忙于通知各地分会接待大量移居的默拓人,为即将前往的默拓人开具证明信。之后又与各地银行磋商默拓人移居者在异地的存款提取问题,主要是不同银行间的通兑规则和保证金准备。这不仅要与各商会、各银行进行协调,还要与各国政府和政要进行协商,让他们提供必不可少的立法支持。这是一项非常复杂而庞大的工程,成为永发二十年来每天都在想、都在做的事情。这相当于建立一个方便快捷、安全有效的世界银行,其难度可想而知。很多次,他都想过要放弃,认为自己在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做成这件事,但魁拔在灵山复活、灵山军已经冲出灵山、灵山军占领兽国、占领树国、进攻龙国的消息一次次成了他强大的动力,因为他也需要这个世界银行来保护自己的财产,他必须抢在魁拔到达墨窟谷之前,让银行系统像衣裳路一样地发挥作用。

二十年下来,魁拔还没到墨窟谷,世界银行已经呼之欲出了。永发处在成功前的焦虑之中,这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感觉,就像一桩生意已经签了合同,该收钱却还没收到钱的时候,那钱可能会因为一点儿小小的闪失而永远付不到账上,前面所花费的一切努力将瞬间变得毫无意义。特别是在他得到魁拔军已经在南面的千草沼泽登陆的情报之后,知道自己可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每天很难入睡,脾气越来越暴躁,经常去找格洛莫赫人星相师去算命,很多以前认为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要自己去处理。

一个又一个预示着一切顺利的好消息传来,世界银行基本上成形了,初步运转比较正常,他的财富已经开始试探性地由墨窟谷向那个系统里注入,再通过那个系统转移到全地界的其他角落。

“真是太好了。”每一个好消息都会让他激动得落泪,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地不容易、又是多么地幸运。他夜以继日地规划着自己的财产怎么分布在这个系统里才最安全、最划算,经常一连几天不吃也不睡,直到累得自己神情恍惚才趴在桌上打个盹。

魁拔1023年的一个上午,永发忙了一个通宿,正要起身去喝杯热茶,看到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人推门进来,他们都穿着格洛莫赫人的衣服,但体型却不像纤瘦的格洛莫赫人。他先看到的一张脸很英俊,白皙的皮肤明显是位辉妖。另一位一直低着头,他的皮肤是暗灰色的,正像宣传画上画的魁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是……魁拔先生吗?”

“你可以这样称呼我,会长先生。”魁拔说,“你应该知道我会来这里。”

“是的,可是没想到是这样来的。”

“我不想把战争带给你的国家,你明白吗?”

“什么?”

“我只是来取我的东西的,这你应该知道。”

“可这就是战争,魁拔先生,他们是不会让你把那根棍子取走的,战争是一定要发生的。”

“这我知道。”魁拔说,“所以我没有急于去取那东西,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我想先听听会长先生的意见,我相信你会有好的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请坐吧,魁拔先生。”永发叹了口气,“神圣联盟已在双神岩布满了形脉炸弹和破空飞艇,你要去取你的东西就一定会和他们开战。天哪,默拓人为什么这么倒霉?”

“其实你有办法不让战争发生,会长先生。”秋落木说,“只要你肯帮忙,比如说,你想办法把那个东西从那里拿出来,交给魁拔先生,魁拔就会离开这里。”

“我把那东西拿出来交给你?”永发诧异地看着魁拔,“你真的是魁拔吗?”

“你想说什么?”

“呵呵,朋友,”永发笑了笑,“给你一句朋友的忠告,如果你不是魁拔,千万不要想假冒魁拔给自己捞点儿什么好处,想都不要想,那棍子你是拿不到手的。天神曾经想了好多办法都无法把它挪动哪怕一丝一毫。我不是在吓唬你,朋友。如果不是这样,天神怎么会让那东西就那么放在那儿呢?”

“这很容易试出来,你只要想办法让我悄悄接近那个东西就是了。”

“让我想想。”永发认真地思考起来,他并不是在想怎么让魁拔接近冲天槊,而是在想他应该在魁拔这里得到些什么实际好处。

“如果你拿到了呢?”

“我会立即离开这里,我并不想在这儿久留。”

“可是,”永发笑笑,“我听说您的军人去年就已经在南面的千草沼泽登陆,与蛰族人结成了盟友,他们不会只是为了等着接您回家吧?”

“哦,”魁拔一怔,“这我倒没想到。”

“你能不能想法让那里的军人悄悄来与我们见一面?”秋落木说,“魁拔并没有这样的命令,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很容易。我马上就让人去办。”

“但你要留下来与我们在一起。”秋落木说。

“这我明白。呵呵,我们可以好好想一想接近冲天槊的办法。”

冲天槊

在永发会长的精心安排下,十天之后,奇衡三在一个默拓商人的带领下来到商会,与迷麟和秋落木会面。

迷麟和奇衡三老友会面,非常高兴。奇衡三向迷麟讲了成立“灵山会”、从海路到虫国、狼勇失踪、与蛰族人结盟等等事情。因为不能让永发离开他们的视线,这些事情永发都听到了,他也渐渐放松下来,不时还会插两句嘴。永发认为虫国拿魁拔做了一把漂亮的买卖,无论怎样都是赚的,让魁拔应该把价钱提得再高一些。

“说好的事情就不能反悔,答应了人家的就要做到。”迷麟对永发说,“你这么聪明,也可以想个好买卖来跟我做。”

“我想向你投降。”永发说,“以商会的名义,怎么样?”

“我不需要你投降,我们可以是朋友。”

“不不不,投降对我们有好处,在你的武力威胁下,我们屈服了。太妙了……”

“这你可要想好了。”

“他是对的,”奇衡三说,“他们默拓人并不需要像蛰族那样,急于通过我们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默拓人很有知名度了,他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的财产。”

“是的。我们结盟的话,神圣联盟就可以把我们的财产说成是敌产,那他们就占大便宜了。可屈服不一样,我们是受害者,他们神圣联盟白拿我们的入盟费,却没有保护好我们,是他们的错。”

“很好。你现在马上要想的是,怎么帮我拿到冲天槊,这样才能避免战争在你这里发生。”

“我想我是可以做到的,我想知道您打算付多少酬劳?”

“你说吧。”

“您保证不把墨窟谷当作战场。”

“这我可不能保证,会长先生。”迷麟说,“如果神圣联盟发现我在这儿,发起攻击,我只能交战。”

“您是个诚实的人,魁拔先生,”永发说,“我的意思是您能承诺尽量避免这里成为战场。”

“我承诺。”

“您很快就能拿到您需要的东西。”

在永发的精心策划下,商国默拓人商会的人开始接近墨窟谷的神圣联盟守军,他们先是卖给他们一些食品、饮料,借机知道了绕开形脉炸弹的路线和冲天槊附近的布防情况。一个雨夜,迷麟和秋落木穿着联军的军装,随一些送货的默拓商人来到冲天槊附近。默拓商人在与联军士兵喝酒时故意发生争执,撕扯中不断靠近冲天槊,迷麟混在劝架的联军士兵中接近了冲天槊,握住,猛力一拉,冲天槊在一片耀眼的闪光中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等闪光过去,士兵们半天看不见东西。等他们发现冲天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时,迷麟已经脱身,只留下一些默拓商人在跟联军士兵装傻充愣。

当夜,永发会长安排迷麟乘商会的破空飞艇飞离墨窟谷,临别时特意让迷麟带走了一些纹耀,说这样才像是魁拔的作派。

第二天,商会发表声明,宣布放弃抵抗。报纸上刊登的新闻纪实却又是这样的:

墨窟谷投降:战火烧到墨窟谷,默拓人商会会长永发为了整个商会的利益,竟然直面魁拔,他说:“我们并不在乎什么纹耀,我们只是把纹耀作为评价客户信誉的标准,把祭天作为保佑生意兴隆的祈福。你可以统治这里,但是,希望你认识到默拓人给地界贸易带来的繁荣。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行动是在帮助地界众生脱离苦难,那么,我们默拓人从上一代魁拔起,就已经在为此奋斗了。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你用毁灭来证明自己,我们用勤奋来养活自己。”

从文字里看,好像商国到处都是魁拔的军队和燃烧的战火。

第三天,神圣联军紧急集结十万兵力,包围了墨窟谷的友谊城。等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城后,却发现根本没有魁拔,也没有看到魁拔的士兵。

“如果你们早来三天,我们就不会投降。你们总不会认为我们商会应该比神圣联盟更勇敢地去作战吧?”永发理直气壮地说了一通之后,就开始忙着把他的财产继续往世界银行系统注入了,他从容了很多,魁拔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嘛。

联军指挥龙族人梅龙尼卡?蹄对发生在眼前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魁拔和他的士兵是从哪里出去的呢?可冲天槊又确实被魁拔取走了。慑于永发会长作为默拓人实际国家领导人的地位,他不便对永发马上进行审问,只能找一些默拓商人了解情况。默拓商人都说魁拔的士兵包围了商会,囚禁了会长,而后乘破空飞艇离开这里。因为这些被问到的默拓人在说法上存在着不小的差异,梅龙尼卡?蹄认为他们很可能是在有意掩盖着真相,觉得只有审问永发会长,才能得到接近事实的报告。

于是,梅龙尼卡?蹄给神圣联盟以及长驻在那里的默拓人王纹耀写了一封信,如实报告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种种可疑之处,希望默拓人王纹耀能够准许他以叛国罪逮捕永发,查清真相。然而,默拓人王纹耀以自己“有能力处理默拓人内部事务”的委婉措词拒绝了梅龙尼卡?蹄的要求。默拓人王纹耀甚至没有对默拓人商会向魁拔投降一事发表反对声明,他默认了这个事实。他对其他天宠辩解说,反正魁拔已经离开了那里,投降不投降又有什么区别呢?这种权宜之计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那里是国际商业中心,只要达到了免遭魁拔破坏的目的,对全世界都是有好处的,大家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默拓人还需要商会在那里维持正常的社会秩序,特别是维护对国际经济秩序意义重大的多种跨国商业系统的运作,他没有必要去伤害永发会长的感情和积极性。

默拓人的投降令神圣联盟非常被动,风能非常愤怒,但又不能过多地指责一直为神圣联军提供大量经费的默拓人。他只能加大力度宣传魁拔的邪恶,防止再有被煽动而投降的人。在神圣联盟的新一轮宣传中,魁拔的形象被进一步妖魔化,黑色皮肤的迷麟的狰狞形象家喻户晓。这也是后世将魁拔描述成最为十恶不赦的恶魔的主要原因。

三个月里,地界各族没有投降者,风能借机组织人马,准备抢先下手,围剿魁拔。他首先要确定的是魁拔到底在哪里?

魁拔1024年,兽国灵山特区传出魁拔大帝与其盟友蛰族元首的联合公告,第三魁拔帝国定都灵山,三个月内,地界各族只要主动交出所有纹耀、并宣誓臣服于魁拔帝国,就可以免于战乱,违抗或届时不降者,魁拔帝国将向其开战。

把冲天槊取到手的迷麟就是魁拔的事实已经毫无争议了,天界神族的民间舆论已经表现出越来越强的“主战”情绪。镜一再要求神界考虑派出天兵到地界作战,神族军事统帅焰术奉行朴的不干涉政策,继续按兵不动。很多人开始批评焰术不如他的先人勇敢,焰术迫于压力开始考虑对神圣联盟的军事行动给予一些积极的支持,他向神圣联军提供了一些神族战器,以对抗魁拔的冲天槊。

冲天槊实际上是一种超级纹耀战器,它整个都是由制造纹耀的材料制成的,其能力若干倍于狼将军当年使用过的纹耀战器。至于它为什么会除了魁拔、谁也无法从墨窟谷的岩石里把它取出来,就连魁拔自己也不知道。

镜认为冲天槊的这一特性与脉频感应的原理有关,即,在魁拔的脉频感应下,冲天槊才能作为一种独立的物质与周围的其他物质分开,在这种感应出现之前,它与周围的物质是连为一体的。泱系神则认为这种物质就像灵山巨石阵一样,不属于正常物质,可以理解为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就和魁拔一样。

奇衡三也对冲天槊做了一番研究,最终承认自己对这种东西在本体论意义上一无所知,即,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在使用层面,他在迷麟的配合下做了大量试验,在他设计的冲天槊与迷麟脉门感应试验中,他发现,冲天槊与迷麟的十二个脉门有奇特的呼应关系,可以把它看成是迷麟的另外十二个脉门,也就是说,使用冲天槊的迷麟,实际上有二十四个脉门,这比最厉害的脉术家的可用脉门整整多了一倍,其效果可想而知。

不过,迷麟作战时一直还只是把冲天槊当作一件普通兵器来用,他认为这样的战斗才是公平的,如果失去公平,就好比一个大人去打一个孩子、一个壮汉痛殴一位弱女,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但是——“如果你们靠数倍于我方的战士与我作战,就好比十个人去打一个人,我便视你们为不义,冲天槊就是惩罚这种不义的。”

在这样的宣言面前,神圣联盟还是有所顾忌的,再也不敢像几年前围剿灵山军那样依仗兵力优势蜂拥而上了。他们企图说服天界对灵山实施元点轰击,但天界根据他们的情报系统认为,迷麟很多时候并不在灵山。神圣联盟派往灵山的侦察人员也证实,魁拔什么时候在灵山,在灵山的什么地方,几乎是无法确定的。

第七章

魁拔帝国

迷麟在取得冲天槊的那个晚上,并没有随破空飞艇飞回灵山。他确实是和奇衡三、秋落木一起上了默拓人为他准备的飞艇,但飞艇不久之后就在南面的蛰族地区降落了。迷麟和奇衡三下了飞艇,而从千草沼泽登陆的那27位妖侠登上飞艇,与秋落木一起飞向灵山。

这是由奇衡三在飞艇上与迷麟和秋落木一起制定的行动计划。

奇衡三认为,神圣联盟和天神在发现冲天槊被取走之后,一定会很冲动地寻找集中打击目标,灵山会就不应该集中在一起便于他们“集中打击”。远离灵山的虫国现在就成了一个非常理想的战略据点,可以和灵山相呼应,把神圣联军的两条腿劈开,让他不好发力。

“就和下棋一样。”迷麟对秋落木笑笑。

“应该说下棋就像打仗一样才对。”秋落木说,“布好局只是一方面。心里要走的棋和想让对手看出来的棋,还应该不一样。”

秋落木把奇衡三的意图更深入了一步,他认为,此时兵分两路,一路是真要下功夫经营的,一路是让人看着热闹的。现在要下功夫的是蛰族这边,这里有真刀真枪的几万士兵,实际上是灵山会目前能够掌握的全部武装力量。迷麟应该随奇衡三马上去见蛰后,凭冲天槊可以证明一切所言不虚,把结盟敲定。同时,让另外一伙人去灵山那边闹出更大的动静,既把神圣联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也会让蛰后以为他们在灵山有更多的人马,对灵山会也会更有信心。

三人商量了一下,由秋落木带着曾在虫国登陆的27名妖侠去灵山折腾,奇衡三和迷麟两个留在虫国。奇衡三任命27妖侠中的一个叫禅鸣的兽族妖侠为军事指挥,秋落木为“协行士”——这是迷麟给秋落木的一个特别称号,原本是纪念他们一起走出永昼沙漠一事的,现在听着却又像是个职衔。如果说是个职衔的话,秋落木则是全世界唯一有这样一个职衔的人。

看着破空飞艇消失在夜空中,奇衡三连夜叫吧咕嗒王子来见迷麟。吧咕嗒上下打量了迷麟好一会儿,然后请求迷麟让他看一眼冲天槊。迷麟很痛快地把冲天槊交给了吧咕嗒,吧咕嗒翻来覆去地把玩了好一会儿,说这是出于蛰族前辈之手的空前绝后之作。他告诉迷麟,上面的两个看似装饰物的设计实际是召唤脉兽的装置,但如何召唤,他也不知道。迷麟第一次听到“脉兽”一说,当时地界的脉术水平还没有发达到多数妖侠都能打开十二脉门的程度,只有打开十二脉门才能召唤出的脉兽更是罕见,说到脉兽还显得有些神秘。

召唤脉兽一说引起了奇衡三浓厚的兴致,要马上试验。吧咕嗒却说那要摸索很长时间才会有结果,眼下马上要办的事情应该是安排魁拔与蛰后的会面。吧咕嗒说蛰后连魁拔是假的这种假设都做过,认为,即使魁拔是假的,只要有一定能力,能够让蛰族通过结盟获得世界影响,都是值得合作的,更何况冲天槊已经足以证明了魁拔的真实性。

迷麟对蛰后的结盟举措很赞赏,认为蛰后确实是一位很有战略眼光的元首。

第二天一早,迷麟即与蛰后会见。整个过程很简短,蛰后称迷麟为“尊敬的陛下”或“盟主陛下”,希望迷麟能按他们的约定早日称“魁拔大帝”,并且在灵山会总部灵山地区安排蛰族军队常驻,吧咕嗒王子作为虫国派出的盟国代表,要经常与魁拔大帝同时出现在世人面前。

迷麟欣然同意,然后就与吧咕嗒商议如何分期分批地把蛰族军人运往灵山。吧咕嗒认为永昼沙漠是蛰族人无法穿越的,只能通过默拓人的商船,经海路进入长梦之河,再由兽国境内进入灵山地区。

奇衡三担心经由兽国的调兵计划会迫使兽国军队进行阻击,给蛰族士兵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迷麟认为,运兵和作战没什么区别,在哪儿伤亡都是一样的,“只要战场不是在虫国,吧咕嗒王子就会感到满意。我说的没错吧?”

三人大笑起来。最后达成了一种有些怪异的军事组合。吧咕嗒王子带三千名蛰族士兵乘船前往灵山,吧咕嗒为行动总指挥,同船的迷麟作为被护送回灵山的魁拔大帝,不必直接指挥战事,也不必参战。奇衡三留在虫国,作为魁拔的代表,监督虫国方面应对神圣联盟可能发起的进攻。

就在挤满了三千名蛰族士兵的默拓人商船在星移之海默默地航行时,秋落木和那27位妖侠已经在灵山活动了一段时间,他们自称为魁拔第一军团,军团长禅鸣,秋落木的名号是“协行士”,最初的作用相当于军师。后来妖侠们发现秋落木的脉术也非常了得时,便把这位前服装商看成了妖侠中的高手,在战斗中,对他也很信赖。

他们一个山寨一个山寨地劝降,很快就发展起约两千多人的战斗部队。

而后,秋落木组织了一次规模盛大的典礼,宣布魁拔第三帝国成立,还特别强调了蛰族盟友作为他们的强大后援,正在世界的另外一个地方支持着他们。

神圣联盟立即集结精锐部队向灵山发动猛攻。禅鸣率领部队迎击,打得很艰苦,在巨大的伤亡威胁下,不少山寨兵都投降了神圣联军。

就在这时,吧咕嗒王子指挥下的蛰族军团在兽国登陆,突然出现在围攻灵山的神圣联军背后,与灵山军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局面。神圣联军阵脚大乱,禅鸣就势发起反攻,打出灵山,占领了游尾郡等兽国重镇。与此同时,吧咕嗒的蛰族军队沿长梦之河沿岸扩大控制范围,他们的兵器世界第一,脉术也很奇特,神圣联军一下不能适应。在蛰族军队的打击下,神圣联军连连败退,分批退出树国,进入龙国境内休整。

吧咕嗒显现出非常鲜明的指挥个性,他从战略大格局的角度考虑,并没有急于去和灵山军会合,而是突然转向相反的方向,沿长梦之河南下,迅速占领毫无防备的树国边境地区。让神圣联军一下搞不清他想干什么,他退出的兽国区域,联军也不敢贸然开进。这就让灵山轻易地控制了整个兽国。

迷麟对吧咕嗒的指挥能力非常欣赏,从不干预吧咕嗒的作战计划,也不下任何命令,即使是吧咕嗒问他意见时,他也只是说,“这是你擅长的事,就听你的。”即使是看着战斗非常艰难、迷麟觉得自己应该出战时,迷麟也会像一个一般士兵那样向吧咕嗒请战,在获得他批准之后再付诸行动,避免打乱吧咕嗒的计划。每当胜利来临,迷麟不管处于战区的什么位置,都会像一个普通军官那样,远远地对指挥区的吧咕嗒挥手,“这边好了!王子殿下,向你致敬!”

年轻的吧咕嗒王子几次被感动得差点儿落泪。他好像一下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能力超强的妖侠会心甘情愿地跟着魁拔去战斗,魁拔是任何人都无法效仿的统帅。

因为往蛰族人中派进侦察人员有人种方面的困难,神圣联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魁拔就在吧咕嗒的部队当中,他们只知道魁拔没有回灵山,一直以为魁拔还在虫国。

风能命令翼族部队袭击虫国,一方面是试探一下魁拔的反应,一方面也是告诫世人,与魁拔结盟是不可能有好果子吃的。

翼族部队以商国为基地,开始了对虫国的每日袭击,虫国士兵开始迅速转移到地面之下。奇衡三坚持不随他们一起转移,而是在地面上坚持与翼族部队周旋,消耗他们的体力,寻机攻击。没有蛰族人配合,翼族在沼泽地区很难停留,一般打上半天就要回去。奇衡三就在他们不回去就回不去了时候集中攻击其中的一两个敌人,让他们只能留下来做俘虏。就这样,两三次打下来,奇衡三俘虏了四名翼族士兵。

奇衡三一个人的胜利鼓舞了蛰族人,蛰后宣布,勇敢地保卫虫国领土的奇衡三是蛰族英雄,享有蛰族王族的特权。

“我们是魁拔的盟友,就要有盟友的样子。奇衡三阁下就是我们的榜样,你们也要像他那样勇敢战斗,让世人从此不敢小看蛰族。”

蛰后下令,今后地面上必须留有一定的蛰族士兵与敌人作战,地下部队要做好轮换和补充,以防止神圣联盟趁机占领地面区域。同时,她任命奇衡三为地面作战总指挥,所有留在地面的蛰族部队都要听他号令。

奇衡三并不具备集团作战的指挥能力,有了一些可以指挥的士兵之后,他反而被缠住了手脚。在接下来的翼族每日攻击中,蛰族士兵伤亡很大。

就在这时,向灵山运送兵员的默拓人商船开了回来,准备按计划运送第二批两千名士兵去灵山。随船前来接应的灵山会士兵只有一个,就是迷麟。

原来,在默拓人商船准备返航运送新兵员的时候,按计划应有一百名士兵随船,以备途中可能会遇到的袭击。迷麟认为吧咕嗒那里应有尽量多的士兵可用才好,就要求用自己来代替那一百名士兵随船押运。吧咕嗒只能同意。

迷麟了解到虫国受翼族士兵每日袭击的情况,决定率奇衡三一起主动向商国进发,不让翼族部队能那么方便地在那里随时起降。奇衡三认为这个方案很好,但对迷麟来说很危险,就希望蛰后能派出更多的地面部队人员配合行动。蛰后闻讯立即同意,认为能跟魁拔一起作战,是蛰族士兵的光荣,也是向世人宣传蛰族的大好机会,就让蛰族士兵自己报名,结果有五百多蛰族官兵愿意建立这个不朽的功业。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与商国商会的会长有过一个约定,不让商国的土地成为战场。”迷麟对要跟他去的那些蛰族士兵大声地说,“我这次去商国,仍会信守这个承诺。我只是要见到翼族统帅,让他对向虫国发动的攻击负责,而不是把战争带到那里。所以,一路上,对任何攻击,我只作防御性抵挡,而不会还击。你们要跟我去的,也得像我一样,被动挨打,而不能主动攻击。你们好好想一想,做不到的,就不要跟我去。”

迷麟的这番话,让一些士兵退出了行动,却让另外一些士兵觉得很刺激,更愿意跟迷麟同行。

就这样,迷麟和奇衡三带着一支不到三百人的蛰族部队向商国进发。一路上,他们不仅受到翼族的空中攻击,也受到神圣联盟地面部队的拦截。在任何打击面前,迷麟和蛰族士兵们只是抵挡,并不还击,不少蛰族士兵在凶猛的攻势下阵亡。

神圣联军指挥官、龙族骑士团将领梅龙尼卡·蹄目睹了这一奇异的战争景象,大为不解。他对其他联军部队向并不还手的敌人狠下杀手的做法很不满,认为这有损于军人的尊严。在他的指挥下,他的部队在与蛰族士兵遭遇时只是严阵以待,并不动手。这个多少有些特殊的龙族将领引起了迷麟的好奇,迷麟走到阵前向他问话。梅龙尼卡·蹄反问迷麟为什么一路上只是招架而从不还击,迷麟告诉他,自己只是遵守商国投降时自己曾向商国做出的承诺——不让商国的国土成为战场。

“为了这个,你会死的。”

“谁会不死呢?只是早晚的问题。为了这个,和不为这个,有区别么?”

梅龙尼卡·蹄挥了一下手,他的部队让开了一个缺口,让迷麟和蛰族士兵顺利通过。迷麟没走出多远,又被梅龙尼卡·蹄叫住。

“陛下,”梅龙尼卡·蹄叫道,“我可以与你同行么?”

“当然,请一起走吧。”

“陛下不问问为什么吗?”

“以后有的是时间谈这些。”

翼族部队得知梅龙尼卡·蹄易帜的消息,精神崩溃了,全部撤离了商国。

迷麟再次见到了商会会长永发,已经完成了全部财产转移的永发从容地对迷麟说,他已经告知所有默拓人在神圣联盟和魁拔之间做出选择,然后为自己所选择的那一方服务。

“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陛下,您为信守承诺付出的努力我已经看到了,这对您已经显得很不公平。我现在正式告知您,我们之间的约定取消了。既然是战争,就让它像个战争的样子吧。”

“很好,会长先生。现在我宣布,商国已经成为魁拔第三帝国的领土,我派驻在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对不起,您的名字,将军。”

“梅龙尼卡·蹄。”

扫六海

魁拔1024年,神圣联盟盟主风能在灵山地区的几次围剿行动都没有获得成功,虽然也不能算是失败,但众天宠对他的信任开始出现危机。为了扭转战局,他转而部署瞳寂雪山的萨库人和呼啸高原的基思卡人军队向商国的墨窟谷和虫国的千草沼泽发起进攻。

迷麟与梅龙尼卡·蹄的骑士团成为反击的主力,奇衡三组织蛰族人马排布成一道道阵地防线,配合着迷麟和龙族的流动性部队,顽强地抵抗着神圣联军的攻势,双方伤亡都很大。

梅龙尼卡·蹄意识到神圣联军已经知道魁拔就在这里,正把主力部队全往这里压来,他认为此时灵山方面所受的军事压力相对减小,应该趁机迅速扩大那里的控制区域,牵制住神圣联军的力量,让他们无法集中攻击任何一处目标。迷麟赞同他的想法,让他立即乘破空飞艇去灵山组织实施这一行动。梅龙尼卡·蹄担心灵山那边可能不会一下接受他这个陌生人,迷麟就让奇衡三与梅龙尼卡·蹄一同去灵山,把那里的关系理好,换秋落木来虫国协助迷麟。

奇衡三到达灵山后,以灵山会副会长的名义委任原军事最高统帅禅鸣为魁拔帝国在灵山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而梅龙尼卡·蹄作为灵山军司令,实际指挥帝国对全世界的征服行动。

梅龙尼卡·蹄知道迷麟在远西战区正面临的巨大军事压力,他不想耽搁任何一点时间,他马上命令一部分人马打着灵山主力的旗号,向西直取作为神圣联盟总部所在地的龙国都城光荣城,一路上大造声势,仿佛魁拔就在其中。同时,把真正的主力向南调集,突然占领树国全境,重点征服了军港绿叶港,那里有堪称当时世界上最为先进和强大的海军——树国水师。

树国水师统帅决定投降只是为了保护那些造价昂贵的军舰,他想不出来自兽国灵山的山大王魁拔对海军会有什么兴趣。他向梅龙尼卡·蹄提出条件,只要他和他的水兵们可以不离开他们的军舰,他愿意接受梅龙尼卡·蹄的指挥。梅龙尼卡·蹄与他签署了《绿叶港军事合作协约》,灵山军不破坏舰船及军港设施,树国水军完成灵山军交办的任务,并获得相应报酬。

之后,梅龙尼卡·蹄指挥这一海军力量向隔海的夜国、海国地区全面出击,目的是保证兽国灵山与虫国千草沼泽之间的海路交通线,使魁拔帝国的军事力量能随时调配,形成各种呼应,在运动中粉碎神圣联盟的各种军事行动。事实证明,梅龙尼卡·蹄是一位世界大战专家,战争规模越大,战事越复杂,他发挥得就越出色。

由他构思并通过他的军事才能建成的海上交通线在战争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后来被称作“梅龙尼卡航线”,成为灵山军的军事动脉。就是通过这条航线,迷麟一次次出乎敌人意料地出现在不同的战场上,仿佛魁拔无所不在,以至于后来没有人能够确定魁拔到底在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留在蛰族地区负责指挥军事行动的秋落木在那里的战争压力得到缓解之后,立即带领通过海路运抵的兽族士兵向风国所在的呼啸高原发起进攻。呼啸2号城、3号城相继被毁。战败的基思卡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远在千里之外的兽族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一直准备用来对付蛰族士兵的工事完全不起作用。等他们放弃了这些工事之后,真正的蛰族士兵又来了。

从魁拔1024年底到1028年,灵山军几乎每天都在作战,战场遍及地界各地。渐渐地,神圣联盟已经开始对迷麟的军事个性有所适应,不断推出一个又一个行动计划,把全世界的兵力都投入了战争之中,让灵山军一次又一次地在全军覆没的边沿徘徊。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迷麟也越来越找到了在战争中游荡的感觉,他从一个战场上下来,马上赶往另一个战场,他知道哪里需要自己,自己用一个什么方式出现最为合适。吧咕嗒王子一直跟在他的身边,随他一起在全地界范围内宣示着蛰族的存在,即使是在败仗之中。

这一时期在历史上被称为“扫六海”,第四代魁拔留给后人的很多故事都是发生在这一时期的,一些在人们印象中比较神秘的种族也在这个过程中被人们一点点地了解。

粼妖和星移之海

在梅龙尼卡航线出现之前,生活在星移之海的粼妖族对地界妖怪而言只是一个传说。她们通常和海啸、灾难以及厄运联系在一起,对其它各族来说,这些女性就像海洋本身一样充满着诱惑和凶险。但是,即便是面对那些听起来充满讹传和污蔑的故事,粼妖们也从来不会做出任何辩解,因为海的女儿们绝不能在外族人面前透露关于本族生态的巨大秘密。

实际上,史前时代的所有咸水海洋内都生活有粼妖。她们身体周围可以围拢成一个气泡,内含可供自己呼吸的空气,每隔一段时间她们必须浮到海面上来换气。后来的气候突变造成了全地界的气温下降,许多地方的海平面结冰,影响了粼妖的换气活动,粼妖大批死亡。残存的粼妖为了确保在以后的类似灾害中不至于绝种,开始有意识地寻找海底的空气源。

不知道过了多久,粼妖在星移之海海底发现了一个“入口”。进入之后,果然发现了一个海底的世外桃源——一个巨大的空洞。从此,粼妖在那里定居,并过着不被外界知道的特殊生活。粼妖将这个空洞命名为“粼妖之魂”,有人推测找到粼妖之魂大约发生在第一代魁拔出现前后的那个时期。粼妖集体冬眠和共生意识等特有的生活方式,以及新生粼妖融入共生意识的“寻找入口”的动机,都与远古时祖先的这次海底迁徙有关。

基本生态:要揭示粼妖的秘密,首先要从星移之海海面下20公里处的巨大空洞说起。星移之海和沧澜、柔海一样,有着汹涌的波涛和往复的潮汐,从水面下20公里开始,一直到洋底是巨大的空气泡,气泡周围由高速旋转的水流构成了类似龙卷水柱的结构,抵抗着水压,使得这个空气球体得以维持。龙卷水柱内部是空气适宜的地带,粼妖们的建筑就座落在这里。虽然生活在水中,可是她们没有腮,也不能像鱼一样呼吸,其实是和其它种族一样生活的。

龙卷水柱的底端是巨大的曲境,海水从这里流入,却从位于瞳寂雪山天池的另一端曲境流出,从而构成了水体循环。这两个对应的曲境每年都有活动和休眠两种状态,这两种状态分别影响了瞳寂雪山天池和粼妖的生活周期。

每年春季,曲境苏醒,导致天池冰雪融化,从而使得舞阳河进入汛期,同时星移之海洋底的曲境也展开,造成巨大的龙卷水柱。而冬季,这两个曲境会同时关闭,水龙卷也会消失,粼妖的居住地则被海水淹没,浸泡在洋底。

此时,粼妖们集体开始进入冬眠状态,无数“幻光淮”开始聚集到粼妖周围,连成巨大的网络,连同粼妖的建筑一同包裹在内。粼妖们将和这个网络进行长达一个冬天的共生,这段时间里,所有粼妖的昆海脉门开始共鸣,她们通过这个脉门作用到幻光淮网络中,进行不同于语言和意识的脉感知交流。粼妖们从来不用语言描述冬眠期任何事情,即使是离开族群的粼妖也不例外。正是这种冬眠造成了粼妖长寿和青春的秘密。

粼妖们为了迎接冬眠和共鸣的到来而庆祝,这就是粼妖在秋季曲境即将关闭的时候举行纹耀节的原因(而与之相对的,萨库人们却在春季,冰雪融化的时候庆祝万物生长而举行纹耀节)。

入口:据说,粼妖是在种族冬眠期间,由幻光淮共生网孕育诞生的。新生的随着冬眠的结束而第一次醒来,等到再次沉睡的时候,这个粼妖必须做到和其它同伴们共鸣,让共生意识识别到自己的思想,并让自己的思想理解并融入共生意识。对于新生的粼妖来说,这就像在寻找一个“入口”,只有找到这个既可以解释成实在的,又可以解释成抽象的入口,粼妖才能理解并成为共生体的一部分。这个理解世界的初体验,深深植入到粼妖的思维模式中,成为她的本能和认识事物的基本出发点,也是粼妖人生哲学的基础。

在苏醒期,粼妖过着和我们雷同的生活,但是她们仍然会下意识地寻找事物的入口,一旦发现入口,便有了全部的动机,从而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由于自身理解事物的非理性方式和对入口的绝对信念,导致所有粼妖具有执着的性格和坚忍不拔的毅力,她们一旦做出选择就绝对不会后悔。这真应了那句话——“我们带着最最纯真的心情去体会世界,却因为找到自己的入口,才为了那入口而背负了罪恶,并至死不渝。”

事物的入口有很多,感情,理想,美,即便是那最最普通的、勉强算得上是原因的东西,也可能成为入口,成为一个粼妖一生的执念。甚至有许多粼妖因为找到了入口,竟然放弃维持青春的冬眠,甚至离开海洋,告别族群。但是,其它粼妖绝对不会对这个个体有任何陆生种族常有的被蔑称为“背叛”的偏见。相反,她们会因为离家者找到了自己的入口而羡慕,为离家者能够贯彻自己的执念所付出的代价而崇敬她,并以离家者的例子激励那些还没有找到自己入口的人。

万诗节:只有当一个粼妖找到自己的入口时,这个粼妖才算成年。找到自我入口的过程一般是在秋季曲境即将关闭时完成,其标志是写下一首“明志”的诗句,铭刻在沉船的桅杆,石碑等处……这些诗句汇聚了对生命最凝练的感悟,这片写满诗句的海,就叫万诗海。而每年冬眠前这段时间,就是粼妖的万诗节。

之后,当她带着这份精神上的收获进入冬眠,将自己的入口融入到共生意识中的时候,幻光淮网络就会分泌出催化激素,导致粼妖的第二次发育。在冬眠中,她们将进入成年。

——引自第三魁拔帝国所编《魁拔全书》

早在第一代魁拔出现那段时间,镜系天神就观测到了星移之海水域的脉活动规律体现出惊人的节奏美感,半年喧闹喜悦,半年幽思沉静。幽思时,仿佛是一个生命的整体,喜悦时却色彩纷呈,和辉妖随同树木的荣枯而共同涨落的脉场极为不同。镜一直无法用科学的方法演算出这里存在的到底是什么生物,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和天界的形意循环十分稳定,如果是地界智慧生物发出的脉场,那么绝对是纹耀制度理想的适用地点。

寻找星移之海智慧种族的尝试从未间断,泱麾下的日月星神们,夏天乘坐曲境舟航行至此,却被汹涌龙卷水柱搅进漩涡;而冬眠期,则被强大的幻光淮共生脉场所产生的斥力阻挡着下潜行动,本来潜航技术就比较初级的天神只好放弃努力。

直到第二次魁拔战争时,粼妖才被海面上发生的事情惊醒。魁拔336年,战败于浓雾岛的魁拔越海逃往千草沼泽,天神乘胜追击。天兵越过浓雾岛和千草沼泽之间的海面时,惊醒了那片海底正在冬眠的粼妖。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她们抬头透过海水看到天上许多闪亮的“星”飞过,从此,这片海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星移之海。之后,粼妖开始密切关注着海面上的事情。

魁拔345年,一只逃亡的树国辉妖战船向西南寻找新的庇护所,他们历经风雨,穿过浓雾镇和大陆之间的“隐雾海峡”,来到星移之海,却因为遭遇灵山军追击而全部沉没,他们的尸体和纹耀落到粼妖的主城。这件事情刺激了粼妖们,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其他种族,并第一次接触到“纹耀”。原本和谐的封闭系统面临着是否融入“宇宙境界”的问题。

粼妖们捡到陌生的纹耀,虽然不认识它,可是她们天生的昆海脉门很容易地感受到了纹耀特殊的脉场。粼妖仿佛找到了一个入口,魁拔345年,粼妖派遣一名密使波晴,经由沧澜之海北溯,从兽族码头登陆,找到天神焰,并汇报了南阵营的秘密情报。天神不久根据粼妖提供的情报歼灭了魁拔。

在提供情报时,波晴还传递了一个信息,就是整个粼妖种族希望能够成为“更大世界的一部分,让冬夏更替的节律和整个世界一同呼吸。”

战后,魁拔355年,纹耀被重新发放给各族,粼妖族就是这时获得了纹耀,粼妖首任天宠即波晴。

虽然加入了纹耀制度,但是粼妖的社会结构仍然不像地界其它种族。粼妖天宠不称“国王”,而称为“决定者”,臣纹耀和将纹耀则称为“表达者”,他们的职能主要是负责处理对外事物,而不是对粼妖进行统治。而且,所有粼妖都有纹耀。表达者意味着频繁地对外接触,有时甚至长期离开星移之海,由于错过冬眠而加速衰老。多年来,历代表达者们始终为了自身的理念而牺牲小我。表达者通常比普通粼妖的寿命短上好多,而且更替也比其他纹耀更频繁。加入纹耀世界之后,粼妖的冬眠和夏时都有了更为稳定的脉场,每年曲境关闭和开放时,对洋面的影响也大大减小。甚至可以说,纹耀制度很好地保护了粼妖。

经过长时间的与外界广泛接触之后,魁拔400年,当时的粼妖决定者海若决定成立粼妖族国家,在粼妖之魂内部建设各种公共设施,尽快与外部世界接轨。她们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有限度地对其他种族表示友好,比如说,替迷航者导航,为遇险船只搜救遇难者,等等。因为这样的事情毕竟不多,所以她们与世界交流的进程一直很缓慢。直到神界组织“形意精研堂”,粼妖的天宠才第一次与其他种族有了比较充分的交往,消除了来自于传说的种种误会。

神圣联盟组建时,粼妖的海国做为盟员国,正式成为国际大家庭的一部分,只是出于生活习性方面的原因,她们很少参加神圣联盟的会议,其他盟国也不好意思让她们承担与自己的生活本无关系的义务,包括对抗魁拔。

粼妖参战:第四代魁拔扫六海,战事迅速蔓延到星移之海。夏季即将结束,冬眠将至。粼妖们必须做出一个决定:首先,她们完全可以集体进入冬眠,避开这次战争,魁拔的水军绝对不会找到连天神也无法发现的粼妖住地。然而一旦卷入战争,就意味着家园和冬眠的秘密都被发现的危险,而且单独面对魁拔,胜算极低。

粼妖们这次做出了选择,不是通过共生意识,更不是因为她们集体在这件事情上悟到了自己的入口。这是粼妖历史上第一次突破传统习俗的集体决定,它甚至违背了粼妖的成规。

决定是由王纹耀、所有的臣纹耀和妖侠纹耀共同做出的。上述纹耀持有者全体出战,而所有平民则必须留在水下照常冬眠。平民纹耀全部集中在一起,由战士带到水面。留下来的人要保留粼妖的传统,并在灾难过去后,延续粼妖族群的一切。

战士们乘坐着水晶之魂战舰浮上星移之海,在散落着诗句和桅杆的海域与魁拔的海军对峙。她们把所有纹耀都装在一艘船上,灵山军的海军看到这样的景象,当即便明白了这些战士是为了保护这片海域而进行自杀式抵抗。虽然灵山军依旧毫不留情地击溃了粼妖的军队,但是之后却绕过了粼妖主城上方的万诗海。

在灵山会统治时期,残存下来的粼妖们继续着她们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虽然一切与从前无异,但是每个人心中都平添了一份伤怀和悲怆。

——引自粼妖表达者鲲鹏所著《粼之异别志》

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万诗海上,散落的诗句依然,散落的桅杆多了一些……这样的景象让一位粼妖少女不知道为什么,一下找到了自己的“入口”,于是,她成年了。那个入口就是魁拔这个生物本身,他给万诗海留下了魁拔的诗句,“枕星河之倒影兮与星光同流,望群星之包覆兮随繁星同辉……”

她离开星移之海,不远万里地进行跋涉,穿越了地星各处,寻找魁拔的线索。此时的魁拔帝国正处在最艰险的时期,如风中之烛,摇摇欲坠。可是,这丝毫没有削弱她对魁拔的迷恋。对于她来说,魁拔帝国灭亡了也无所谓,只要见到魁拔,一起聊聊天就好啊。

她终于找到了魁拔的部队——秋落木指挥下的西区军团,这时已经是天神策动的总攻击发起的时候。质朴的她觉得,一定要为魁拔做些事,于是,这个完全无所谓纹耀制度和国家的普通女孩,毅然站在了魁拔的最后关头。当时的其他人对她的出现完全意外,就连秋落木都有些不知所措,难以想象一个没有纹耀理想的质朴的粼妖不远万里地来和兄弟们同生共死。

“你是粼妖吗?”

“粼妖海问香。”

“为什么要来这里?”

“和你一样。”

从此,她成为秋落木军团锋线上美丽的一景。她举止质朴、清纯,却又毫不吝惜生命——自己的或是敌人的。在交战前,她总是要主动而真诚地劝敌人退却,告诉他们将面临的危险,给他们时间逃跑。但这在敌人看来无疑是荒唐可笑的,谁也不拿她这么一个小女孩的话当回事,她也从来没有成功地说服敌人退却过。每一次,都是她被对手的愚顽和轻视毁掉了耐心,无奈地叹一口气,不耐烦地把对手一举歼灭。与美丽身姿、善良性格形成鲜明对比的残忍招数不但大量吞噬了敌人的生命,也让秋落木等同伴看了咋舌,人们第一次看到粼妖的独门脉术是非常可怕的,可以用残忍来描述。

“海问香吗?我一直听说你,不论是从战友口中,还是敌人口中,”这是魁拔第一次见到她时说的话,“粼妖因你而美名远播。”

海问香看着魁拔,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特别的表情。

后来,海问香作为魁拔军作战英雄多次见到魁拔,也一直是远远地看着魁拔,不说一句话。

雾妖幽弥狂

魁拔1026年,神圣联盟意识到梅龙尼卡航线的战略价值,开始向夜国浓雾岛增派部队,与魁拔军就这一战略要冲展开殊死争夺。

由于浓雾岛地理状况比较特殊,派到岛上的外族联军需要在雾妖的引导下行动,除了战区指挥部配备了大量雾妖参谋人员外,一些基层战斗小组也多由雾妖来担任头目。

雾妖妖侠纹耀幽弥狂就是这样一个战斗小队的头目。作为一位夜战专家,他受命组织一支夜战小队在夜间袭扰敌人驻地。这是一种级别很高的战斗团队,他本可以到各部队里去挑人,但他认为自愿是最重要的,就让愿意参加的人主动到他这里报名。结果,他等了整整三天,已经不可能再等下去了,只有五个人来报名。这五个人分别来自五个不同的国家,毫无出色之处,一直默默无闻,看上去也不是做夜战的料儿。

其实,幽弥狂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知道,一般联军士兵都认为这种偷偷摸摸的夜间行动既艰苦又危险、还不容易让人们看到自己的战功,都不愿意参加。更主要的是,一想到自己会在一个雾妖手下做夜间工作,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妖怪都会退缩。

在地界,雾妖名声一直不太好,被视为心理阴暗、背后伤人的恶毒之辈,这和他们在历史上做过的一些事情有关。

雾妖生性畏光,如果在正常的阳光下呆上半天,皮肤就会严重烧伤,眼睛甚至会失明。从史前时代开始,雾妖就一直生活在基本上不会有阳光直射的中央森林阴暗潮湿的深处。中央森林沙漠化之后,雾妖才移居到星移之海里多雾的浓雾岛上。

后人不能确知不善游泳的雾妖当时是如何渡海成功的,根据雾妖自己的传说,当时出现了一位奇人,他带领族人飞起来,飞跃了海峡。此人得名“飞影”,后被追认为雾妖的第一个首领。

魁拔前30年左右,大陆雾妖已经基本都迁徙到了整年阴霾的浓雾岛上。岛上本来还生活着一群辉妖和雾妖,被称为“岛辉”和“岛雾”。岛辉后来在雾妖的排挤和气候的恶化下灭绝,而岛雾和大陆雾妖则融合为一。不过,岛雾和大陆雾妖有少许人种差异,语言也不同,因此也存在着隐性的矛盾。

大陆雾妖迁徙到浓雾岛之后,飞影曾试图将岛雾们归拢到自己手下,可是岛雾一直与之不合。在“逐辉妖”时期矛盾不外显,等岛上的辉妖已经基本灭绝后,岛雾女首领冷莎挑起内战。

魁拔前10年,飞影被冷莎暗杀,冷莎统一了雾妖,但是飞影的余党秘密保存着实力,准备反攻。这种长期的内部不合,使雾妖习惯于使阴招、放冷箭,自私而多疑。

接着就是第一次魁拔战争,魁拔操纵了冷莎及其岛雾势力,以浓雾岛的中心城市浓雾镇作为秘密指挥中心,带领雾妖出其不意地向北方大陆发起闪电进攻,很快占领辉妖的树国,并向兽国扩张。

魁拔17年,焰获得情报确定魁拔在浓雾镇,率天兵直取浓雾镇,歼灭了第一代魁拔,冷莎失踪,雾妖作为魁拔的盟友受到严惩。这种世界公敌的身份使得雾妖的性格变得更加阴暗,背后冷箭成为他们的习惯思维。

战后,大陆雾妖的派系重新取得优势影响力。魁拔68年,雾妖族接受了纹耀制度。密报魁拔下落有功的雾妖间谍——魔闪出任第一任王纹耀。不久,年仅22岁的岛雾芒飚暗杀了魔闪,篡夺了王纹耀。此后,两派雾妖为夺取王纹耀而进行的暗杀活动频频发生。雾妖并没有因为纹耀制度而获得太大发展,反而变得越来越恶毒。

直到魁拔111年,大陆雾妖王纹耀天烽作为雾妖历史上的一位圣贤,企图改变雾妖的民族宿命,他没有将王纹耀世袭给自己的后代,而是禅让给了优秀的岛雾青年疾辉,由此暂时平息了两派的世仇。这个举动,雾妖称为“天烽让王”。

疾辉继位后,果然不辱使命,改革了雾妖的纹耀世袭制度,规定以后的王纹耀传递必须在大陆和本岛两系雾妖间传递,不得世袭。继位者需要从综合表现最优秀的备选者中产生。疾辉的改革带领雾妖走上了富强之路,雾妖从与世隔绝的状态中苏醒了,他们选择了加入到这个日益联系紧密的世界中来。

第二次魁拔战争期间,为了鼓励族人加强脉术修炼以抵御外族及魁拔的入侵,雾妖天宠胄剑推行了更进一步的纹耀制度改革,沿用并优化了大陆雾妖和岛雾两派交替继承王纹耀的制度。他称自己所代表的以大陆雾妖为主体的一派为“星耀派”,而另一派以本岛雾妖为主体的则称为“夜彰派”。并规定,以后不论大陆雾妖或本岛雾妖,均可以申请加入任意一派。在两派各自的内部,按照脉术等级,分为九个段位,规定必须脉术达到1至3段的才可以颁发平民纹耀,脉术达到4至8段的才可以颁发妖侠纹耀,脉术达到9段才可以颁发将纹耀,而王纹耀必须由9段脉术者中决出。并规定,王纹耀每5年一次换届,换届时由各派内部全民投票选出最具执政能力的9段者,然后双方选出的代表以脉术决斗,胜者为天宠。

胄剑的改革,实际上软化了大陆和岛雾的种族矛盾,几百年后,两派内部的大陆和岛雾比例已经基本均衡,所有雾妖都比较融洽地相处在一起,并经由通婚混杂成一个统一的种族,两派的区别则主要是脉术方法的区别。另一方面,改革确实鼓励了脉术的修炼,并保证了各纹耀级别的人选质量。换届规则把疾辉改革时硬性规定的两派轮流执政的平均主义改换为了竞争,促进了整体进步。

在这一时期,雾妖发现了银矿,通过对外贸易为夜国积累了大量财富。同时,还首次开放了旅游,虽然来岛上的外族游客不多,但毕竟开始了与外界的友好而非敌对的接触。当时到浓雾岛旅游的种族主要有辉妖、粼妖和天神。辉妖旅行者易产生“暗地反应”,雾妖专为他们设立了“灯光道”,体现了雾妖的好客开放的态度,在一定程度减弱了辉妖对他们的传统敌意。

在平静的发展中,星耀派的脉术逐渐强于夜彰派,连续多年夜彰派无法执政,星耀派长期垄断了银矿的利润。夜彰派难以发展壮大,两派的矛盾渐渐浮现。

魁拔653年,一起偶发的雾妖被灯光道的灯光灼伤事件,为夜彰派找到了闹事的借口。夜彰派公开对星耀派讨好辉妖的做法表示谴责,提出修改宪法,与星耀派分权。他们捣毁灯光道、攻击外来游客,最终暗杀了天宠,导致雾妖内战爆发。25年后,内战结束,夜彰派取得了政权。星耀派大部分被屠杀,余部隐藏身份,转入地下活动。

夜彰派执政后,只允许族人修炼传统脉术“灭光术”。新天宠夜影练成非常危险的“夜阑噬人”脉术,并妄图将夜阑噬人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不仅要让浓雾岛处于黑暗之中,还要将周边地区都置于阴影之下。次年,他的灭光术达到登峰造极之时,他的精神也陷入迷狂,开始滥杀无辜。即使是夜彰派,也已无法忍受夜影的暴虐,但此时浓雾岛上无人能与之对抗。

夜影的灭光术开始威胁到周边国家的安全,终于诱发了妖系大战。起因是夜影宣布向辉妖关闭旅游,并杀害了部分滞留在浓雾岛的辉妖游客。这一事件触发了辉妖自古以来对雾妖的不满情绪,辉妖们都还记得古代雾妖对辉妖赶尽杀绝的除辉妖行动。辉妖们先是言辞抗议,要求雾妖交出杀人凶手,可夜影依仗“夜阑噬人”的威力,反而威胁辉妖,他没让他们全都陷入“暗地反应”中就算客气了。

魁拔679年,辉妖向雾妖再次抗议并提出警告,不料,雾妖却先发制人,主动向树国发起了进攻。他们到达树国之后,蓄意破坏树木。天神朴心感应到树木被损,于魁拔680年到树国加入保护森林的战斗,可是脉术高强的雾妖还是很难被击退。不久,粼妖突然加入战斗,她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入口”,那就是帮助辉妖,捍卫正义。很多雾妖自身也开始反抗暴虐变态的夜影,策划刺杀这个疯子。在多方力量的共同夹击下,夜影被暗杀,他的势力也被基本消灭。

魁拔681年,星耀派雾妖重新取得政权,恢复了之前的两派竞争执政的制度,并与粼妖、辉妖签订协约,组成妖系联盟,相约永结安好、互不侵犯。但夜影治下的夜国和雾妖历史上的种种负面形象留给人们的不良记忆是不可能一下子消除的,在地界妖怪的心目中,雾妖是一种黑暗的动物,他们的梦想就是用黑暗吞噬一切。

这就是幽弥狂在他的同伴眼里的种族形象,他自己也知道人们是怎么看他们的,所以,对最后只有五个人参加他的作战小组的结果,他不但不沮丧,反而很满意。

“毕竟还有五个,”他对五个报名者说,“真心实意的五个,很好了。”

“你还是再去挑些人来吧。”报名者似乎都觉得这样几个人不足以组成一个战斗小队。

“不不不,一定要自愿,这是夜战,很多时候谁也看不见谁,必须互相信任。”

就这样,幽弥狂带着他的五人夜战小队开始了战斗,虽然身为雾妖的幽弥狂平时不擅与人交流,与他的五个战友语言上也不通,但他们在每天的并肩作战中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受此鼓舞,幽弥狂把夜战方案设计得越来越复杂、巧妙,他的同伴也越来越会享受幽弥狂带给他们战争享受,尽管除他们之外的所有战友都不太清楚他们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就在这时,神圣联军为防止魁拔的奸细混入,要求清查没有纹耀的人。幽迷狂很快就确定主动报名加入自己小组的这五个人都是十足的白身,但长期并肩战斗的经历告诉他,这五个人决不是魁拔的奸细,只是想通过战功最终得到纹耀的人。他不但没有告发,反而帮助那五个人躲过了盘查,从此,那五个人把他当成了朋友。

不久,神圣联军把战场转到大陆,雾妖都可以不去,负责夜战的幽弥狂可去可不去,按雾妖的战功积分规则,幽弥狂的积分已经达到了可以竞争将纹耀的资格,雾妖统帅希望他做一个军团的将领,但他还是选择去了大陆,为的是让他的战斗小队存在下去,六个亲如兄弟的人还能一起并肩战斗。

在大陆战场上,有一天,幽弥狂得到情报,魁拔到达这一战区助战,就在附近的一个营地里。幽弥狂知道,这对他和他的五个兄弟都是一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尤其是那五个兄弟,他们都非常兴奋,仿佛魁拔已经命中注定会死在他们手里。

他们制定了一个非常周密的行动计划,天黑后潜伏到位,半夜时分开始行动。然而,他们低估了魁拔卫队的警惕性和战斗力。他们在靠近魁拔住地的时候被发现,幽弥狂下了撤离的命令,而那五个兄弟建功心切,第一次违抗了他的命令,用蛮力直冲过去。因为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幽弥狂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是这一瞬间功夫,那五个兄弟已经全部阵亡。

幽弥狂没有离开,他看着魁拔卫队叫来士兵把那五具尸体拖到不远处的草地里,匆匆埋掉,而后才悄然撤离。之后,幽弥狂将五个人的名字写入阵亡名单,并列上以前的种种功绩。然而,神圣联军却因为这五个人没有纹耀,拒绝承认他们的联军士兵身份,仿佛这五个人就根本不存在。

“他们的死是不是因为抵抗魁拔?难道就因为没有纹耀,命都没了,却连当魁拔的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不要激动。你应该知道,经过严格的清查,我们的部队中就不应该有没有纹耀的人。看在你是雾妖将纹耀的可能拥有者,联军方面没有责罚你,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幽迷狂不再争辩,他在夜幕降临之后,潜入魁拔的营地,在埋葬那五个兄弟的地方立了一块木板,上面写了五个人的名字和“魁拔的敌人”几个字,然后把自己的纹耀挂在上面,直起身,在墓前默默地站了五天五夜。尽管是在敌人的营地里,但没有人打扰他。

在对雾妖致命的阳光下,幽迷狂紧紧盯着那个随着光照而变化长度的坟墓和木板的影子。他的皮肤被灼伤,起皮、龟裂、渗出血水,他也没有去取背上背着的每个雾妖身上都有的木伞。

第五天,一个人经过他身边时从他背上取下木伞,打开,交给他,他木然地接过,轻声道了谢,也没有把伞举到头顶上,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递给他伞的那个人,只是在接过伞的时候,看到了那人的手,隐约有个那人的手有些发黑的印象。

第五夜的下半夜,幽弥狂离开坟墓,向魁拔的营帐走去,那里还亮着灯,就像几天前他与兄弟们准备进攻那里时的情形一样。

他立即被卫兵发现,一拨人马向他扑来,他毫不退缩,发着狠拼命向前,竟然冲进了魁拔的大帐里。当时魁拔正在吃宵夜,守在他旁边的萨库人厨师刚要冲上来,被魁拔一手按住,魁拔的另一手已经抓住了冲到他面前的幽迷狂的头。幽迷狂抓住魁拔的手想挣脱,但毫无希望,他突然注意到那手的灰黑色,正如白天把伞递给他的那只手。

幽弥狂停止了挣扎,就这样被魁拔抓着头,说出了五个普通的名字,然后开始讲述五个无纹耀战士的生平故事,讲述的语调平静却略带伤感。旁边的厨师和涌到大帐里的卫兵们边听边鼓起掌来。

听着幽迷狂说完了五个人的故事,魁拔把幽弥狂推开。

“大家听好了,”魁拔大声说道,“这五个人将因为誓死捍卫故乡、抵抗魁拔而被所有的灵山军官兵记住,并视为死敌!”

厨师的掌声更大了,幽迷狂看到这个身高是魁拔两倍的萨库人正在流泪。

“现在,我要为在夜袭里死去的将士们复仇,现在!”

魁拔没有命令部队进攻,而是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只身跟幽弥狂闯入联军营地,杀了驳回幽迷狂申请的联军军官。

“我已经为我的兄弟们报了仇”,魁拔训斥幽迷狂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强大到为你的兄弟复仇啊?”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幽弥狂恨恨地说。

魁拔转身向营地外走去,幽弥狂跟在他身边,依旧表情恨恨地走着,一直走回到魁拔的营地。

从此,幽迷狂成为灵山军夜袭小队的首领,每次和神圣联军战斗之后,都会为双方所有阵亡的将士守灵,并记载阵亡名单。

他和魁拔厨师萨库人大仓成了好朋友,又和奇衡三建立了脉兽战斗组合,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雾妖妖侠。每次取胜后,他都会开心地对厨师、甚至对魁拔说“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打败魁拔,为他们五个人复仇的。”

萨库人大仓

魁拔的厨师萨库人大仓是魁拔在雪国的瞳寂雪山战役中结识的,属于典型的萨库人性格。

与幽弥狂所属的雾妖名声一直不好形成对比,身材巨大的萨库人在地界各族中一直名声不错,被视为可以信任的人。

早先,萨库人一直居住在幽龙潭西侧的高山上,以果实为生。在史前的气候突变中,雪线瞬间降到低海拔地区,萨库人族被冻死无数,但幸存的少量萨库人却把耐寒的基因遗传下来。

魁拔前30年,瞳寂雪山成为萨库人的主要生活区域,幸存的萨库人已经发生了基因突变,体型变大,身高一般是龙族、兽族人的两倍,毛发和脂肪有效地抵御严寒,生育力却降低了。此后萨库人一直难以提高族群人口,在巨大的雪山之间,寂寞的萨库人捕捉各种高寒动物与自己做伴,长久以来发现了几种特别适宜驯化的动物,他们成为萨库人若干世纪以来的良伴。

萨库人从来不食用他们饲养的动物,他们后来发现了一种雪山巨蒜,可以有效抵御严寒,后成为萨库人的主要食物。萨库人很早就掌握了酿酒术,他们称酿出的酒为“雪啤”。

第一次魁拔战争中,他们一直是魁拔的盟友,虽然事后他们受到全地界妖怪的指责,但他们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是从此变得更好武了。

战后,他们依然散居在瞳寂雪山各处,各自建了粗朴的石屋石堡,圈养了一些动物,寂寞地生活着。他们时常想念热闹的战争岁月,有时有的萨库人会跋山涉水到另一个山头找其他萨库人格斗娱乐。他们往往会带着自己全部的牲畜,输者将牲畜全部交给胜者。挑战结束后,由于输者失去了所有动物伙伴,将变得更加孤独。

天神试图将纹耀制度赋予萨库人,可是散居的萨库人令纹耀派发工作非常困难,且起初萨库人对此不太感兴趣。

天神利用了萨库人好格斗、怕寂寞的特点,大肆游说纹耀的好处,说纹耀可以作为比武的筹码,代替动物做筹码。且纹耀具有不同级别,低等纹耀者可以向高等纹耀挑战并赢得高级的纹耀,手持的纹耀越高级,越容易吸引挑战者上门,因此越不寂寞……

魁拔39年,萨库人的大部分都接受了纹耀制度。

又经过100多年的自由发展,王纹耀落到了一个叫硕拓的人手里。每当有新的挑战者上门,他总是拒绝迎战,并称,自己实在是太强大,要等所有萨库人都来到他家里,他一起与所有萨库人比武才过瘾。于是,上门者住在他家不走,倒也不寂寞。久之,找他来搏斗的臣、妖侠等纹耀者的下级纹耀找不到决斗对象,也渐渐找到了硕拓的家。房子不够大了,硕拓就安排人在他家附近再盖新房子,各种动物养不开了,硕拓就安排人为它们建更大的圈舍,食物不够了,硕拓就安排人种植巨蒜,发展农业。许多年过去了,硕拓始终以人数还不够为由,不战。

魁拔155年,终于有一天硕拓召集所有来到他门下的萨库人说:“今天,所有的萨库人都走到一起来了。几年来我以我的强大为由召集大伙,现在我以召集来所有的萨库人证明了自己的强大。你们如果谁认为比我更强大,尽管来战。”大伙没有人上前,至今大家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硕拓又说:“如果没有,你们就让我做王吧。我们将在这里建立一个国家,从此,我们将不再寂寞。”众欢呼。

萨库人就这样建立了自己的国家雪国,原本硕拓的家继续扩建,成为“天弥城”。这个传说,就是萨库人历史上著名的“硕拓集国”的故事。

雪国建立后,为满足萨库人的搏斗娱乐需要,将全国人分为两个邦,分别头系赤褐色和蓝色头巾,起初,纹耀在两邦间均分,然后无纹耀者可以向另一邦中任何有纹耀者挑战,结束后纹耀归属胜者。每年一次,王纹耀清点红蓝两邦纹耀数目,纹耀多的一邦对国事最有发言权。这种独特的制度被后来的萨库人称为“硕拓制”。

魁拔202年,硕拓病逝。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跟他交战过,即使在他残弱的老年,他证明了“精神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硕拓病逝后,王纹耀由优势纹耀邦中的几名臣纹耀决斗产生,这种方式一直沿用到近代。

第二次魁拔战争中,瞳寂雪山被交战双方反复争夺,萨库人加入两方的人都有,他们学到了一些天神脉术,武术从此融合了天神风格,就如同南部的雾妖作为魁拔的根据地,脉术更加带有魁拔风格一样。

魁拔355年,萨库人族重新获得纹耀,为了抉择第一任战后天宠,王纹耀空置了一年,全国举行了一场大比武,最后,年轻的武士固匡成为了天宠。

固匡认为,作为萨库人主要娱乐方式的决斗,如果继续任由萨库人自由发起,没有组织管理,很容易造成意外伤亡,形成很大的内耗。

魁拔358年,固匡制定了萨库人历史上第一部法典《萨库大法》,规定了萨库人决斗的范围、方式,限定了可以进行决斗的时间等。大法规定,每年春季融雪时节,万物复苏,萨库人也从慵懒的半冬眠状态下恢复活力,全民范围内、全国领土上,皆可自由决斗,决斗禁止攻击身体要害部位,决斗期直到河面冰盖完全融化为止;其余时间,仅各大“斗脉场”内允许决斗,决斗双方需要预约场地,并受裁判管理。大法还规定,萨库人此后每15年举行一次换届,换届时不仅王纹耀由决斗产生,其余各纹耀级别也需接受决斗考验,胜则卫冕,败则卸任,换届决斗的时间段为当年的融雪期。

从此,每年融雪期,也即决斗期,成了萨库人的节日。

大法规定了关于萨库人社会生活的各个重要方面。因为有了大法,靠每年的决斗决定政治决议的“硕拓制”被废除了,萨库人有了相对稳定的政治管理者团体,社会生活水平显著发展起来。

战邦时期,萨库人是极少数没有发生内战的种族之一,也没有与相邻国家发生冲突。但随着蛮荒期的到来和加剧,家园缺衣少食,萨库人首次离开了瞳寂雪山。他们在战乱的世界中游走,寻找着实现自身价值的机遇。他们成为一支特殊的兵团,受任何人的雇佣,这个行为被称作萨库人的自由远征。

魁拔800年左右,气候基本恢复正常,大部分萨库人回到了故乡,但也有一批萨库人爱上了四处征战的生活,继续着到处云游的日子。他们给人留下的印像是,作战勇敢、凶狠,平时温和、乐观。这简直就是理想中的战士性格。

龙长老时代的灵山军中就有一些萨库人妖侠,大家都很喜欢他们。

梅龙尼卡航线打通之后,秋落木到达蛰族地区指挥战事,就想联合北面的萨库人夹击风国的基思卡人,但没有成功,因为萨库人已经加入神圣联盟了,他们必须信守承诺。

于是,秋落木对瞳寂雪山发动了闪电攻击,迷麟作为先锋战将,迅速击垮了山脚下的萨库人防线。

迷麟和他的士兵们走进萨库人的营地时,那里已是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逃走了。迷麟正要离开,突然看到营地里冒起炊烟。灵山军士兵迅速包围了营地,他们发现,营地里只有一个萨库人,就是正在做饭的厨师大仓。

大仓做饭做得很认真,等着饭菜出锅的时候,还很熟练地在营前空地上摆好桌子、餐具,那地方离迷麟只有几十步远,旁边围着灵山军士兵,但那厨师就像没看见一样。

他在桌上摆了至少二十副餐具,然后把做好的饭菜一份份盛好,接着在桌前坐下来开始吃,吃掉一份之后,再坐到旁边的位置上把那里的一份也吃掉,就这样一直吃掉十份。

迷麟好奇地走近他,“你这是干什么?”

“吃饭。”厨师看着迷麟,“等我吃饱了,就和你战斗。”

“很好。”迷麟笑了,“只是……我也饿了。”

“那些给你吧。”厨师指了指对面的一份份饭菜。

“我的朋友们也饿了。”迷麟指了指身后的士兵们。

“不不,我今天只和你战斗,而不是他们。”

迷麟吃起来,只吃了一份,然后坐在那里等着厨师把最后几份吃完。

厨师吃完了所有的饭,起身,提起一把巨人长斧。

“你的对手是萨库人第一防区战士大仓。”

“你的对手是……魁拔。”迷麟依然坐在那里。

厨师挥长斧向迷麟劈下,迷麟只动了一下,厨师手里的长斧就改变了方向,直接劈到桌子上,把桌子劈碎。

“这样是不行的。”迷麟说。

“为什么?”

“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迷麟说,“请再做些饭来吧,我的朋友们真的已经饿坏了。”

大仓想了下,转身去做饭了。此后就一直在灵山军中做饭。

大仓对人们说,他并不是厨师。那一次是因为厨师逃走了,他不得不自己做饭,好让自己吃饱了去战斗。人们相信他说的是真是,就不让他做厨师了。可是没多久,他还是做了厨师。

大仓是个绝对的素食主义者,刚加入灵山军,就因为吃肉的事,和大家闹翻了。他把军营里所有的肉食都扔掉了,气得战士们对他一通大骂。因为当时正要进攻一座城,仗会打得很艰苦,大家都希望吃得好些能多坚持一会儿,因此对大仓扔掉肉食的做法非常愤怒。

大仓就和战士们打赌,说我来打北门,你们整支军队去打南门。谁先攻下,谁就赢了。输的一方则在饮食上完全听命于对方,大仓如果输了,就必须做随军厨师,并且违背自己的意愿给战士们做荤菜;如果战士们输了,则要终身吃素。

结果,大厨在战斗前那天,吃了一整支军队的食物,然后奋勇出战,攻下了北门。战士们输了,只好接受大仓的赌注——以后全吃素食。但是大仓发现,有些人暗地里趁他不注意偷偷吃荤。一下生起气来,说,我来做你们的厨师,一辈子都做你们的厨师,一辈子不让你们吃肉!就这样,大仓为了收获自己赌注的胜利,成为大家的厨师。

大仓有个说法,就是食量和战斗力要成正比,只会吃饭的人,对不起好的厨师。他同时也讨厌那些所谓的美食家,认为他们只是纯粹的享受食物,而忽略了食物对人的意义——战斗。

之后,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大战之前,人们正准备美美地吃上一顿去痛痛快快地战斗的时候,却发现军队的锅碗一空,所有的食物都被吃光。那是大仓自己做了一支军队的伙食,又自己通通吃掉,然后一个人代替一支军队冲上战场了。他吃得越饱,意味着他将面对越激烈的战斗。

有很多次,大仓带着自己特意做的美食,去见魁拔,请魁拔把那天没说完的话说完。

“你说,你这样是不行的,可是你没说为什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说以后慢慢告诉你,是吗?”魁拔总是这样说,“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没想好怎么才能对你说清楚。”

“要这么难吗?”

“事实上我要对很多兄弟说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不可以做魁拔的敌人?”

“这很难吗?”

“如果你能替我说清楚了,我做饭给你吃。”

第八章

风之要塞

魁拔1027年,灵山军西路部队在秋落木和刚刚赶到的奇衡三的共同指挥下,从瞳寂雪山向西攻入翼国,灵山军已经能看到风之要塞的身影。

翼族是地界各族中唯一能飞且善飞的种族,天生具有较强的捕猎本领。史前他们生活在山麓地区的林间,以水域为捕食地,他们最主要的猎场有长梦之河中上游一带、幽龙潭还有北四峡谷一带的河流。

幽龙潭一带鱼类最丰富,但自从龙族成为那里的主人之后,翼族与龙族时常会发生摩擦,久而久之两族形成了积怨。翼族认为龙族是侵犯者,依靠飞行能力和武力,起初龙族常被翼族欺负。

魁拔前92年,翼族和龙族因为争夺一批珍珠而发生较大规模战斗,龙族团结起来,以人数众多取胜。此后,龙族屡屡用联合抵抗的方式战胜翼族,并且摸索出专门对付飞行攻击的有效战术,成为地界各族中最知道怎么对付翼族的种族,翼族在幽龙潭捕鱼的活动变得越来越不易。

魁拔前66年开始,兽族运用泱神传授的火术将森林烧掉,变成耕地,发展农业。渐渐地,兽族活动范围扩大到北四峡谷一带。北四峡谷本来盛产一种翼族特别喜欢的梭子鱼,兽族的农业发展破坏了当地生态,大量生活垃圾污染了水域使得梭子鱼锐减,翼族与兽族的矛盾也开始加深。翼族偷袭兽族部落,夺走他们的粮食,兽族用火术驱赶翼族。

翼族为了在与龙族和兽族的争夺中得胜,开始发展他们本来就擅长的战斗技能,渐渐成为地界种族中最擅长战斗的族类。

魁拔前40年气候突变开始,翼族的生存受到更大威胁,食物严重短缺。

魁拔前35年,翼族青年疾光带领一支小分队成功偷袭了龙族的鱼仓,将战利品分给族人,拯救了濒临灭绝的种族,被族人推举为首领。之后,从气候突变期中幸存下来的翼族余部开始用石头做建筑,结束了树上栖居的生活方式,并且更加注重纪律和武力。

疾光要求翼族人每隔一个月进行一次为期一月的斋戒,斋期不食用鱼类(翼族食用鱼类的月份称为“鱼月”,不能食用鱼类的月份称为“果月”)。这种做法磨砺了翼族的性格,使他们在艰苦条件中卧薪尝胆,积累斗志,他们希望有朝一日能从龙族、兽族手中夺回失地。

为了监控龙族、兽族的动态,疾光又组建起一种小型侦查队,称为“闪羽”,暗中飞往兽、龙地区勘察,很快翼族发现了天神和纹耀的事情。疾光认为纹耀一定是使得龙族、兽族能够降服他们的原因,与“神族”的交往必定对他们的发展有利,因此开始部署“诱神”计划。

魁拔前9年,天神泱发现了翼族,同年,翼族接受了纹耀制度,疾光获得王纹耀。同年,第一魁拔帝国军攻入翼族属地,翼族奋力抵抗。长久训练使得翼族战斗力大增,竟在首战中击退了第一魁拔帝国军。后来疾光被俘,为了不让族人受胁迫,自杀于狱中。可是不久,翼族还是被魁拔征服,原有的将领皆被格杀,但同时,他们也因学习到了魁拔的脉术而进一步加强了武力。

战后,天神派发纹耀的过程中,翼族采取比武的形式找出了武力最强者能辉,获取王纹耀。能辉视天神为再生父母,创立了翼族的祭祀传统。他们把翼族的斋戒传统与祭祀结合,每到果月烹鱼祭天。

到魁拔300年左右时,翼族发展成一个纪律严明,规整的军事化城邦,并将其城堡风之要塞建设成易守难攻的金刚堡垒。

纹耀制度虽然带来了繁荣,却也暗暗带来了弊端,由等级观念统摄的纹耀传递模式,使得出身低微者纵使有着极好的武功和天赋,也难晋升,而高层日趋腐败,翼族前途堪忧。

第二次魁拔战争中,翼族内部发生严重暴乱,暴乱者都是反对纹耀制度的魁拔的支持者。整个战争过程里,风之要塞在魁拔和天神之间几易其手,反对和同情魁拔的翼族人几乎一样多。直到魁拔被消灭后多年,仍有人公开表示魁拔的所作所为并非全无道理。

翼族的战后恢复过程比其他种族都快且顺利,因为战争除了对翼族的建筑、人口有所毁坏,本质上却是锤炼了翼族的战争本领,并非坏事情。本来就领土狭小、人口不多的翼族很快恢复了秩序。战后初期的鼓励生育计划,使得翼族仅用了30年左右就超过了战前人口水平,且经过两次魁拔战争磨练之后的翼族人基因又有所优化,战斗力进一步加强。

翼族历来缺乏资源,也不懂得农业生产,因此经济实力在其余各族都显著进步的对比下,明显落后了下来,其综合国力在十一国中排名第九,仅仅优于蛰族和格洛莫赫人。不过,果月斋戒的传统似乎赋予了这个种族强大的精神信仰力,他们似乎能够安于贫穷,甚至资源的匮乏反而能激发其斗志。

在纹耀复兴阶段,各国都着力于自身经济发展,而把对外战争和与邻国关系放在和平合作的框架下考虑时,翼族的选择与众不同。他们潜心谋划着从龙族和兽族手中夺回失地以及鱼类资源,甚至谋划着有朝一日以武力统治整个地界。当然,所有这些谋划都只是秘密进行着,没有明显动作,小范围的偷猎鱼类的小打小闹也未引起邻国的警惕。

翼族人仍然有时会滑翔至幽龙潭捕鱼,但随着龙族越来越发展,幽龙潭内部也渐渐被龙族占据,翼族越来越难以偷猎成功。龙族长期依靠对外出口淡水鱼的暴利,维持着富饶的国力,这无疑成为翼族最大的眼中钉。翼族将军风彻作为少壮派的代表,极力提倡对龙族展开全面战争。不过,当时天宠疾飚却坚决反对进攻幽龙潭,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随着历史的进步,翼族正在失去一个致命的优势,那就是战争不再只是身体的较量。

战争是必须打的,只是天宠内心里更倾向于首先进攻兽族。但是,少壮派们已经被自信冲昏了头脑,和龙族的历史仇恨很快就随着军队的宣传机器散播给了每个士兵。

魁拔655年,大蛮荒到来,天宠获得情报,兽族和龙族陷入内战中。他认为开战的时机到了,但在先攻龙还是先攻兽的策略问题上,风彻与天宠的想法不一致。天宠疾飚欲先攻兽族,风彻阳奉阴违,取得了天宠信任,担任大将军。

天宠疾飚没有想到的是,风彻的野心不止在于攻破龙族,还要从自己手中夺取政权。风彻取得兵权后,很快发动政变,疾飚被孤立,成为阶下囚。

魁拔656年,风彻成为新的天宠。他亲率翼族大军向幽龙潭发动袭击,希望以军事优势逼迫对方划出一部分湖面作为翼族领土,也想挑战一下传说中的水晶技术。此时处于最靠岸边的卡拉肖克家族正面临着其余家族的合击,翼族的突然到来,使得卡拉肖克家族腹背受敌。风彻领导的翼族少壮派以快攻战术,迅速沿山麓而下,卡拉肖克家族溃败。由于这场战争持续了30天,史称“满月战争”。满月战争后,龙族阿赫留瑟家族取得政权。阿赫留瑟家族不擅长指挥大规模战争,不能抵御翼族的攻击,翼族占据了幽龙潭沿岸地带。

此后龙族内部又有内战,翼族以幽龙潭沿岸一带为据点,试图继续攻击幽龙潭中央部的龙族,但龙族先进的水晶浮力技术使得翼族无法取得优势。由于对龙族的征讨战绩并不显著,风彻在翼族内部的威信丧失殆尽。

魁拔668年,天宠疾飚被拥护者救出牢狱,重新掌管军权,风彻被处死。不久疾飚安排翼族展开对兽族的战争,基本算是放弃了幽龙潭。

魁拔670年,趁翼族主力攻打兽族时,龙族玛朵布莎政权对幽龙潭沿岸的翼族守军突然发起反击,夺回了失地。龙翼战争结束。

这次战争虽然翼族最终失败,但战争初期翼族攻占卡拉肖克家族时,从卡拉肖克的皇宫和拜神殿中掠夺的大量财宝,极大充实了翼族的国家财富,为他们后来的战争奠定了基础。

就在被龙族逐出幽龙潭的当年,翼族对正处于藩国混战中的兽族北四峡谷突然发起猛攻,攻下了北四峡谷。当时割据北四峡谷一带的小藩国骡耳国亡国,其他藩国无暇顾及。翼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此后直到魁拔693年,北四峡谷才重新被已经从内战中恢复过来的兽族啸首国收复。

龙翼战争和北四峡谷争夺战的不成功击垮了翼族称霸地界的野心,但是,对翼族来说,战争还是要打,只不过还需要一个更有利的时机。

魁拔748年,翼族趁兽族内乱之际,迅速攻下了啸首国领地北四峡谷,活捉了啸首国国王,并直捣悬臂国豹纹城。很快,又攻到了游尾国。这一次,翼族不但吸收了之前战争失败的教训,抓准了时机,更通过此前与默拓人的交易,购得了钶铁制铠甲和基思卡人的脉术手枪,作为自己的制胜法宝。

在强大外敌翼族的压迫下,兽族人从内乱中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就在这时,翼族又从基思卡人手里购得一个强大的杀手锏,那就是先进的破空飞艇。原本就能飞善战的翼族军队,有了强大的破空飞艇,就好比有了一个空中的根据地,他们高悬在要攻占的国家上空,随时俯冲下来给对方猛然一击,再飞回飞艇上躲避。地上的人们鞭长莫及。

于是,翼兽战争一打就是一百年,直到魁拔850年,龙族出面干预,倡议翼兽双方讲和,兽族将北四峡谷一带的鱼类资源与翼族共享,龙族每年赠送翼族一批幽龙潭鱼类作为礼物。双方天宠签署《北四分界成约》,相约翼兽以北四峡谷为界东西分立,永结安好。峡谷中央的江水为两国共享,兽国有责任保护江水中的鱼类资源。

这场战争后,兽族、翼族进入比较相安无事的和平共处状态,但翼族深知这背后是自己被纳入龙族势力的控制下,成为龙族的附庸,于是翼族与龙族矛盾依旧。兽族和龙族也没有对翼族真正放下心来,在他们眼里,这些长着翅膀的家伙全是一些总想偷别人鱼吃的好战分子。

就地界妖侠对于翼族的这种成见,后来成为神圣联盟盟主的翼族天宠风能曾在联盟会议上专门做过辩护。

“如果你们身上也长了两支翅膀,你们也不会好多少,”风能说,“请大家用喝杯茶的时间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说话。”

风能年轻时曾到呼啸高原的基思卡人学校里留过学,主要学的就是种族学,目的是从理论上看清自己的民族性格和民族命运,为自己的民族争取好的前景。他认为,翼族的民族性格完全是由身上这对翅膀决定的。翼族的全部优势就是可以飞的翅膀,如果不在能飞这一点上做文章的话,这对翅膀就是十足的累赘,不论是种田、打鱼,还是做工、经商。也就是说,翼族在种田、打鱼、做工、经商这些事情上先天劣于其他种族,如果和别的种族一样做这些事,就永远是世界上的落后民族。而要发挥优势,“总不能全民族都去跑快递吧?”

风能是第一次从理论的角度为翼族的种种负面形象做了解释,得到了人们一定程度的理解。众天宠很自然地认为翼族应该成为神圣联军的主力,既发挥了种族优势,又有利于世界和平。风能也因此被推举为神圣联军第一任统帅。

风能就任联军统帅的消息引起翼国上下一片欢腾,尽管官方强忍着得意说国王并不认为这是值得庆祝的事,但民间还是举行了各种各样的欢庆活动,默拓人出版商仅靠印制各种规格的风能画像就发了一大笔财。

在翼族人看来,风能是全世界最大一支军队的统帅,这就相当于翼族人统治了全世界。虽然风能一再说,不要有这种会引起外族误会的认识,神圣联军是世界的保护者,而不是霸主,但在翼族语言里,“保护者”和“霸主”意思几乎是一样的。后来,玛朵布莎·白自杀,风能继任盟主,同时兼任联军统帅,这在翼族看来,整个地界就是他们的了。当第四代魁拔被确认之后,翼族表现出历次魁拔战争中都没有过的团结,他们认为,魁拔是在与他们争夺这个世界,只有打败魁拔,世界才能最终回到翼族的掌握之中。

因此,从魁拔战争开始,翼族就一直坚定地站在神圣联盟一边,尽心尽力地与魁拔作战,他们的出色表现甚至挽救了在对灵山军的连连败绩中急速下滑的风能的威望,让神圣联盟的天宠们看在翼族顽强战斗的份上,没有追究风能多次失败的责任。

从战场情况看,翼族部队虽然没有明确战胜过魁拔,却也没有明确败给过魁拔,也可以认为,魁拔与翼族部队之间的较量一直在进行中,最终的胜负还要往下看。但是,当魁拔把部队开到风之要塞面前的时候,翼族人明白,决定胜负的时刻来到了,不把魁拔从自己的国土上赶走,他们就是失败者。

开战以来最残酷、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开始了,对双方来说都是如此。

主动进攻风之要塞的计划是奇衡三提出的,他认为翼族人在战争中的表现既坚决又活跃,一直积极支援各地联军,给灵山军在每一个战场上都增加了大大的麻烦,应该通过攻击他们的老巢,挫败他们的信心,并把他们牵制在家门口的小片区域里。奇衡三对与翼族作战有不少心得,为此,特意从灵山赶到西线,以帮助秋落木解决防空战术的问题。

经过连年战争,秋落木已经成为一个极有想象力的指挥官,而且脉术日精,直接上阵也是高手级别。他每天都会自己跟自己下一会儿棋,有一次,一个棋子拿在手里整整半天都没落到棋盘上,被迷麟看到,问他这步棋难在哪里。

“我们要考虑多长时间的事情?”

“你我有生之年。”迷麟果断地说。

“那就简单了。”

秋落木从此成了对手琢磨不透的指挥官。他带的部队在西线广阔的土地上纵横穿插,随心所欲。敌人以为他会打这里,他没有打,只是经过了一下,却一头闯到一个看似没有什么价值的地方去打了一下,既看不出他有什么战略意图,也很难找到他的规律,仿佛完全是想到哪儿就是哪儿。一段时间后,联军发现,灵山军占地面积不多,人数却在不断增加,而联军却总觉得人手不够调配的,非常被动。

翼族军人凭借自己的生理优势,成了唯一还有一点主动性的部分。他们经常突击灵山军,虽然不能持续很长时间,但总能抑制一下灵山军的势头。

在翼族的突袭战术中,“斩伐三角纵队”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这是一种试探敌军部署和兵力强弱的消耗性部队,执行任务时呈三角形编制飞行,越是外侧,越是脉术高强的战士。当发现周遭敌情的时候,最外侧的战士会飞速出击,对不远处还不知情的敌人进行奇袭。一旦成功,这个人就会回来;一旦失败,说明敌人强大,斩伐三角将会放弃这个目标,向其它方向移动。斩伐三角的中心处是唯一不用去进攻的一个人,如果其他人都没有回来,那么中心处的这个人必须自己返回总部,报告情况。之后,这个人将被编入新的斩伐三角,这个人实际上才是一个三角纵队延续的唯一标号。

雷光就是斩伐三角十九队的中心处战士,他每天面对的就是一起出去的战友一个个离他而去,基本上不再回来。

“这个部队里没有战友,少了谁都无所谓。”上级这样训示道,“无论少了谁,部队的作用都会延续。无论少了谁,都可以由别人来补充。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特别的,不可替代的。”

雷光每天都默念着这句话,用这句话来麻痹自己,尽量不去注意和他一起出战的战友都是谁,叫什么名字。那些战友也都很明白事理,除了战斗中的提示语、命令等非说不可的话之外,基本上互相之间不说什么额外的话。

斩伐三角十九纵换了无数批人,一直都是这样。

有一天,一个叫紫霜的妖侠加入了十九纵,他居然能够一次次平安回来,而且,他打破了战士之间互不交流的规矩,主动和雷光聊天。雷光束缚已久的对战友的情感挣脱了上级的训诫,他和紫霜成了朋友。

“紫霜是不同的,紫霜总会回来的。”雷光这样告诉自己,每一次,他都会在紫霜出战后多等那么一会儿,直到紫霜回来。

终于有一天,紫霜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雷光就降落到一个地方等他,一直等了三天,紫霜依旧没有回来。三天里,为了寻求心理平衡,他不断让自己默念上级对斩伐三角的训诫,“这个部队里没有战友,少了谁都无所谓,无论少了谁,部队的作用都会延续,无论少了谁,都可以由别人来补充。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特别的,不可替代的。”

雷光觉得可以忘记紫霜了,就飞回到总部。

十九纵重编,再次投入战斗。雷光又有了几次独自飞回总部的经历之后,突然开始失控地想起紫霜的脸和他一去不回的那天。

此后,雷光总会在战友们一去不回时多等上一些时候,他会想起形象越来越模糊的紫霜。渐渐地,等待成了他的习惯,他甚至已经忘了等待紫霜的事情,甚至把等待仅仅看成是一种自我解嘲。

“又剩我一个人了么?再等等看,反正回去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也没有什么所谓……”

这一天,雷光照例悠闲地等着,他看见不远处另一个人也貌似在等着谁,而且从服饰上看显然是敌人。

“呵呵,敌人也和我一样悲惨呵……”雷光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魁拔。

雷光仿佛已经看透了战争,拿自己也不当回事了,他居然乐呵呵地向那个敌人走过去,和那人搭话。

“很忙啊,朋友。”

“也不是想忙就可以忙的。”那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头也没抬地整理着灵山军人在机动作战中惯常会摘下的重甲,看上去有二十几副的样子。

“我再等二十分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雷光用一种嘲笑的口吻说。

“我等兄弟们都回来了再回去。”那人还是忙着他手里的事情。

“别扯了,什么兄弟们啊,就那么回事。你也别不好意思,咱这都是功夫最差的,都是看着别人去送死,自己活着回去报信的。”雷光轻描淡写地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咱撤吧。”

“你错了,之所以会让兄弟们去,就是因为相信,所有人都会回来。我之所以不去战斗,是因为兄弟们需要我等在这里。”那人坚定地说着,继续整理着那些重甲。

雷光觉得这个人很好笑,于是就想看他的笑话。雷光坐下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等着若干时间之后,奚落一下这个孤伶伶地傻等着的人。

不多时,一个个战士的身影陆续出现,站在那人的身边。他们拿起那人为他们整理好的重甲,喝着与重甲放在一起的酒。在偶而传来的他们对那人的称呼中,雷光听到了一个恐怖的名字——魁拔。

雷光的汗毛一下全竖立起来,他一眼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魁拔,心急速跳着。

“战争已经打了十年了”,魁拔有些狂妄地说道,“我们的兄弟们从来都按照约定,回到我身边。他们知道我在这里等他,一定会等。”

魁拔身边的一个战士看到雷光,问魁拔:“魁拔,这是谁啊?”

魁拔完全没有看雷光一眼,只是对提问的人说:“新加入的,大家多给他讲讲部队里的事情。”说完回头对着雷光:“你叫……?”

“雷光。”

光荣城

魁拔1028年初,灵山军东西战区全线告捷,神圣联军溃散,兽国、树国、夜国、海国、基思卡国全部投降。风能以翼族军队为主力,集中仅存的战力,把战线收缩在幽龙潭一带,保护神圣联盟总部。

龙国的水晶技术成为防御战中的最后堡垒,由水晶制成的战舰既坚固、又灵活,能通过透明的船体清楚地看到敌人的情形,保护着联军士兵有效地抵抗着灵山军的攻击。一旦陷入被动,还能迅速地向幽龙潭中心转移,让灵山军无可奈何。同时,又能在灵山军某一薄弱地带突然出击,让灵山军猝不及防。

灵山军停止了大规模军事行动,驻扎在幽龙潭沿岸一线与联军对峙。

奇衡三被紧急调到前线,研究破解水晶战舰的办法。同时,秋落木经过一连串排兵布阵,把联军围困在以光荣城为中心的一片范围很小的区域里不能动弹。

联军的给养线被完全切断,他们只能靠捕食幽龙潭里的鱼度日。联军统帅风能威望跌至冰点,除翼族军队外,其他国家的联军部队基本上不再听他指挥。联盟众天宠中除萨库人王不同意投降外,其他首脑均主张与魁拔和谈。在这样的压力面前,风能提出再次向神界求助,作为挽救败局的最后一线希望。众天宠勉强同意了这个提议,并强调,这是他们给风能的最后一试的机会。

实际上,自从魁拔被确认以来,天界神族也一直处在争论之中。镜提出主动出兵干涉地界事务,朴则提出“以地制地”的方式间接干预。镜和泱沁站在一方,朴和尘站在一方,焰术的态度将具有决定意义,但他迟迟无法决定自己应该支持哪一方。在他看来,持两种态度的主神都是有道理的,他不认为自己有比他们更高的智慧来决定最终的方向。

魁拔1028年,第四代魁拔扫六海基本成功,天界居然毫无作为,天界的民间舆论开始产生“主战”情绪,直接批评焰术不如他的先辈勇敢。这对焰术的触动比较大,因为他在地界生活过较长时间,染有七情,在这样的指责面前很难无动于衷,所以,在接到地政司转达的地界的求助愿望后,立即决定出手支援神圣联盟。随即,一支由300名天兵组成的部队在焰术的率领下,通过长梦之河处的一个曲境,现身在灵山军的背后。

焰术约见魁拔,要求魁拔立即投降,交出缴获的纹耀。

“为什么要与我为敌?”魁拔冷冷地看着焰术,“我警告你,如果我发现你使用了对我们来说不公平的战器,我就要使用冲天槊了。”

“你我对战一次吧,”焰术说,“免得兴师动众。”

焰术向魁拔展示了一下他的战器七星链——一条暗色金属丝串联起七个大小不同的神秘球体,发着幽幽的光。

“这是七星链,确实是对你们不公平的战器,但我带它来,当然是要用的。”焰术让七星链突然发出闪电一般的弧光,击毁了光荣城楼前的一座石碑。

“天神也应该是有个名字的吧?”

“焰术。”

焰术说着,对魁拔发起攻击,魁拔用冲天槊相迎。冲天槊发出的强烈脉冲与七星链的电弧相遇,激起强烈的爆炸,余波竟然把周围的灵山军士兵冲倒一片。

这是包括魁拔在内的地界妖怪第一次看到天神的“意脉术”,与地界的“形脉术”相比,威力要大上很多。同时,焰术及众天兵也没有想到魁拔的冲天槊竟然也如此强大,在与七星链的较量中并不处下风。

曾经参与过上次魁拔战争、目睹过上一代魁拔及冲天槊表现的神族军人也感叹魁拔四似乎比上一代更勇武、更彪悍。

焰术与魁拔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焰术有些不耐烦,命令天兵对灵山军发起攻击。天兵列好阵型,发出集群式脉冲,灵山军从没受到过这样猛烈的攻击,伤亡惨重。

“召唤脉兽!魁拔,现在正是时候!”奇衡三的喊声在脉爆炸的轰鸣中清楚地传到魁拔的耳朵里,魁拔打开了十二脉门。同时低声吼出召唤脉兽的约定呼号——那正是这一神秘现象的发现者的名字——“奇衡三……”

刹那间,空间里出现十二个脉门打开时搅动的气旋,接着,一个庞然巨兽出现在魁拔身边。

这是魁拔的脉兽第一次公开亮相,在场的每一个第一次看到这般景象的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奇衡三大笑起来。这是他的杰作,正是他,通过对魁拔体能的研究、试验,发现了超脉门反应时的种种奇异现象,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召唤出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

那一天,他让魁拔打开自己的十二脉门,通过脉共鸣,使冲天槊发生映射反映,也就是,冲天槊把魁拔的十二脉门投射在空间里,仿佛冲天槊也是一个有十二脉门的活物。映射反应非常强烈,空间中发出脉爆炸,空气里的水份被激荡成白色的蒸汽和气旋,搅动着周围的沙石漫天飞舞,那景象非常可怕。

这样下去又会怎么样呢?奇衡三要魁拔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然后开始给魁拔施加种种刺激,人为地提高魁拔的情绪强度。他要参与试验的士兵用重兵器痛击魁拔,用冷水冲击魁拔,用矛刺魁拔的身体,最后,又别出心裁地让士兵把四五个人重的巨石压到魁拔肩背处。重压之下,魁拔的身体开始发抖,一点点地向下歪倒。他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垮掉,然后被身上的巨石压死。这时,他平生第一次想到了要别人来帮自己一下,他紧咬着的牙缝里发出这样几个字:“奇衡三……”

轰然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怪兽现身在飞沙走石之中。惊讶中的奇衡三连忙命令士兵拿开魁拔身上的巨石,同时靠近魁拔,与魁拔一起打量着怪兽。

“这是什么东西?”魁拔问道。

“脉兽。”奇衡三兴奋地说,“你的脉兽,魁拔。”

脉兽看着魁拔,伸出手,就在他的手碰到魁拔的身体的时候,魁拔在一片闪光中不见了。

“我好像到了他的身体里了。”魁拔的声音。

“试着驾驭它,魁拔!”奇衡三对着脉兽大喊,“我们成功了。”

魁拔开始驾驭着脉兽做着简单的动作,很不流畅。魁拔觉得自己有些急躁,想镇定一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就在这时,他突然失去了支撑,向下落去,一直落到地上,而脉兽就在空气中消失了。

“哇哈哈哈哈……”奇衡三狂笑起来。

“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魁拔坐在地上,回味着。

魁拔就此有了脉兽,虽然他和奇衡三都不能确知脉兽到底是一种什么现象。

直到第六代魁拔时期,有关脉兽现象的原理才在神地两界英雄的冒险经历中被揭示出来。而在此之前,神地两界都有召唤和驾驭脉兽的技术,但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尤其是在地界生物中,脉兽是很神秘的,能召唤脉兽的人无异于神类。

魁拔发现,只要他故意去想快要巨石压死的那种感觉,想到要奇衡三来帮他一把,吃力地喊出“奇衡三”这个已经成为呼号的音节,脉兽就会出现。

魁拔与奇衡三一起秘密试验过几次,渐渐找到了驾驭脉兽的感觉。但他从来没有把它用于对神圣联盟的战争中,即使面对不讲究公平交战的联军对手,他最多也就使用一下冲天槊。

天神对脉兽似乎并不陌生,焰术立即向魁拔的脉兽发出攻击,但在脉兽巨大的身躯面前,神族的攻击显得有些苍白。接着,天神的阵列就被魁拔的脉兽击垮了。焰术指挥他的部下迅速撤离,几乎是在眨眼间,所有神界来客就都不见了。

五天之后,一位自称是天界使者的神求见魁拔,此人正是镜。

“我希望为和平做些事,想知道阁下在什么条件下愿意接受和解?”

“那就首先要知道战争是因为什么才打起来的。”魁拔说。

“很好,我们就说说为什么吧。”

“我不知道。”魁拔说,“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有人在攻击我们,我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阁下扰乱了原来建立起来的秩序。”镜从容地说道,“从送爪云王子回国开始,原本一切正常的秩序就面临着被打乱的危险。”

“我的主人不应该回家吗?”魁拔说,“不让人回家的秩序是不应该存在的。”

“这里面有一个代价问题,如果为了保持一种让很多人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而给很少的几个人带来不便,是值得的。”

“那你还要和平做什么?”魁拔说,“神圣联盟为了多数人跟我们这些少数人打仗,那就是值得的,那么打下去就是了。”

“哲学问题我们可以以后再谈,”镜挥了挥手,“简单地说,阁下认为,在什么条件下,你可以考虑结束战争?”

“你们不打了,战争就结束了。”

“那阁下会率领部下重新回到灵山吗?”

“我的朋友们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就这些?”

“我的意思是说要保证这些少数人不会受到多数人的伤害。”

“那我可以让神圣联盟跟阁下签订一个协议。”

“无所谓。”

“我们让签订协议的仪式成为战争结束的标志,阁下觉得呢?”

“我需要问问我的朋友们是否愿意。”

镜离开之后,魁拔与灵山军众人说起神族的和平建议。很多人认为和平是好事,可以接受。但当秋落木盘算起如何具体实现和平时,问题就一个接一个地出来了,而且很不好解决。

灵山军解散之后,如何保证成员不受所在国的迫害呢?那就只能继续保有灵山军。但和平之后的灵山军应该呆在什么地方呢?好像只有灵山。那就等于灵山军白折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实现最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么简单的一个理想。

“除非世界上完全废除纹耀制度,我们才有可能按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要去的地方。”奇衡三说,“至少逻辑上看是如此。”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秋落木说,“追求高等级已经成了很多人生活的意义,纹耀制度恰好符合这种追求,神圣联盟都无法改变。”

“是这样。”魁拔笑了笑,“没有和平的可能。”

“有可能。”奇衡三说,“趁机攻下光荣城,彻底消灭神圣联盟,世界就和平了。”

“你就只能这样破解水晶战舰了?”秋落木笑着看奇衡三。

“这并不可笑,协行士先生,”奇衡三说,“我们现在要着眼于最大的目标,你不觉得,只有我们这样做下去,纹耀才有可能被彻底消灭吗?”

“我没意见,”秋落木看着魁拔,“以诈术取胜,是否符合魁拔的作事原则呢?”

“我觉得,”魁拔一边想着一边说着,“和世界能变好了相比,魁拔的名声就不算什么了。”

“那由我来作为使节去与神圣联盟交涉。”奇衡三说。

“我会制定一个计划,”秋落木诡秘地看着魁拔和奇衡三,“除了我们三个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要做的事。”

三天之后的上午,光荣城城门大开。神圣联军的依仗队排列整齐地走出城门,在城门两旁列队,演奏《和平进行曲》和《迎宾进行曲》。

镜在风能和兽国国王的陪同下走出门来,欢迎魁拔进城。

奇衡三在与神圣联盟交涉时已经谈好,在魁拔进城的过程中,灵山军将与魁拔同行。

在秋落木的布署下,在魁拔与镜一起进城的过程中,灵山军列队跟在魁拔的身后,长长的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举行签字仪式的王宫,之后就一直站在道路两边,形成了一个由士兵组成的从王宫到城门外的通道。不时会有一些花束扔到士兵身上,有龙国人在喊“魁拔,爪云王子的朋友!”“爪云王子万岁!”

魁拔走向从幽龙潭水边一直伸向水面的王宫建筑群,那里是签定协议的地方。镜一直在他的身边与他交谈,主要是讲神族武装部队将作为中立方监督双方停火后的解散过程,因为地界和平符合神族的根本利益,所以神族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魁拔知道奇衡三与神圣联盟在交涉中草拟的协定是胡扯的,并没有拿这些事太当真,但他对神族在地界争端中扮演的角色有些好奇,“我不明白,为什么地界和平符合神族的根本利益?神族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地界的事务呢?”

“地界是神族一个相当重要的活动空间。”镜说,“很多神族公民喜欢地界的生活方式,经常愿意到地界旅游、观光,分享地界生活的快乐。地界只有是和平的,这一切才有可能成立,不是吗?”

“神族到地界来,神族的国家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神族没有国家。”

“哦。”魁拔一怔,注意地看着镜。

“神族不需要国家。”镜说,“神族的每一个成员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的生活和责任,并不需要国家来管理。”

“那你能不能把神族这样的生活弄到我们地界来呢?”魁拔认真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如果你能让这里也和你们那里一样。”

“是吗?”镜在魁拔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打了一个寒战,“你对这个感兴趣?”

“怎么样?神先生,”魁拔一直认真地看着镜,“你来做这事,我做你的战士。”

“不不,”镜迟疑了一下,避开了魁拔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避让一个地界人的目光,“这事太难了,魁拔阁下,地界妖怪与神在物种上是不一样的,比如说,神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交配,也就不需要追求什么,不会起什么争执。”

“原来是这样,”魁拔沉思起来,“原来是这样……”

魁拔在沉思中走到伸出湖面的王宫的平台上,他看到身边除了灵山军卫队之外,只有镜自己。

“协定是由你我来签么?”魁拔诧异地看着镜。

“他们马上就到。”镜让魁拔在一个居中的位置上坐下,“我去看看他们。”

镜走出两步,然后停下来,四下看看,像是有些犹豫地坐到离魁拔不远的一个位子上。

“你去叫他们吧,”魁拔说,“之后,你就不要回来了。”

“为什么?”

“你有那么好的生活,完全没必要参与到这种鬼事情上来。”

“阁下的意思是……”

“蒙你指教,我现在明白了,因为要吃,要交配,地界妖怪要想和平就太难了。”

“我敬佩你,魁拔阁下。”镜站起身,“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镜。”

“谢谢你的指教,镜,”魁拔笑了笑,“等真的和平了,我还想听你说说神是怎么生活的。”

“我也想这样。”镜笑笑,走开。

魁拔坐在那里,等待着。按秋落木制定的计划,一旦神圣联盟的众天宠们集中到魁拔周围,魁拔就可以率先行动,一举控制住众天宠,让他们投降。同时,秋落木会指挥进城的军队控制住城里的联军,神圣联盟也就不战自败了。如果发生战斗,灵山军已经在城里了,总比从外面强攻进来胜算要大得多。

魁拔已经看到了秋落木在远处注视着他这里,他向王宫门前看了一眼,仍然没有看到众天宠的身影。

突然,整个天空一亮,魁拔下意识地站起来,刹那间看到天上出现了一个由强光组成的图案,他本能地意识到将发生一次针对他的强烈打击。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选择了用最后一口气杀死他的敌人,于是迅速操起冲天槊,击向王宫。

王宫在水晶飞溅中破碎着,魁拔周围一片白光,王宫和魁拔身边的卫兵全部消失。魁拔的身体在燃烧,燃烧的身体冲向敌人。

光荣城顿时大乱,秋落木下令全线攻击。被眼前的景象所激怒的灵山军士兵像是疯了一样,用他们的战器为魁拔复仇。

所有的人都以为魁拔死了,但有很多人宣称,他们看到魁拔带着一身的烟从王宫的建筑里冲杀出来,不知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奇衡三证实这种说法是可信的,他本人就亲眼看到了这一景象。

灵山军占领了光荣城,神圣联军几乎被歼灭。宣布“保持中立”的龙国皇家卫队统帅向秋落木透露了由镜神策划的这起阴谋,并证实魁拔在被“天火”击中后冲进王宫里杀死了至少五位在场的天宠。龙国国王玛朵布莎·杰因崇拜叔父爪云王子,视魁拔为朋友,拒绝参加阴谋而得以幸免,确切地说,他被神圣联盟客气地软禁在王子寓所里,要求他在“仪式”完成之后才能恢复自由。龙国皇家卫队也是由玛朵布莎家族的骑士团组成的,他们一直守护在国王被软禁的地方,从一开式开始就没有参与作战。

秋落木和奇衡三最关心的还是赶紧找到魁拔,灵山军士兵们也一直在魁拔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寻找、打听、议论,场面非常混乱。就在这时,一彪没有佩戴纹耀的龙族骑士突然冲杀出来,正是卡拉肖克家族的骑士团。因寻找魁拔而处在混乱和疑惑中的灵山军全无招架之力,很快即被击溃。

因为天已经黑了,灵山军士兵对城里的情况很不熟悉,在卡拉肖克骑士团的攻击下处处被动,只好退出城外。

灵山军最终没有征服整个地界最后一片需要征服的领土,尽管神圣联盟已经崩溃。

魁拔失踪了。

网计划

天界也搞不清魁拔到底去了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魁拔并没有死于神圣联盟与天神合谋的这起暗算之中。

焰术认为事件的总策划魁拔司镜神低估了魁拔的抗击打能力,镜反复核对了测算的数据,仔细回顾整个过程的每一个步骤,怎么也想不通魁拔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的生命力?

当初,焰术在与魁拔交战过程中,镜一直在测算魁拔的能量。

魁拔的脉兽出现之后,有两个天兵阵亡,焰术立即撤回。在神族看来,失去一个神族的生命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焰术非常沮丧,这时,镜找到焰术,认为可以设计一个陷阱,让神圣联盟配合一下,使魁拔身陷绝境。

在镜的设计下,幽龙潭的水晶建筑群稍做改动,就形成了一片独特的脉场,可以吸引天界元点打击之力。这种设计使得脉冲像被聚光镜聚集一样,虽然元点只损耗较小的能量,却能产生较强的定点打击效果。而他和神圣联盟要做的事就是把魁拔吸引到这片特殊脉场上,拖住他,以使天界有机会出击。

镜根据推算出的魁拔的体能状况,对元点打击的能量做了限定,最多只会把魁拔周围一小片地区上的生物完全消灭,而不会造成更大的生态灾难。

魁拔中计来到这片脉场时,焰术请求元点开启,施行了一次控制精妙的元点打击。镜亲眼看到魁拔被击中,光化。原理上说,魁拔已经死了。可是,他又亲眼看到魁拔带着火光冲进了龙国王宫。清玄镜在一阵持续的强光闪动之后,才暗淡下来。但没有人看到魁拔的尸体。

最后看到魁拔行踪的是地政司在地界布置的密探,据他们提供的情报分析,魁拔似乎又一次逃往永昼沙漠。

焰术在得到这一情报后,立即派天神和神圣联军仅存的一些翼族士兵合作,按照泱沁绘制的1024曲境图,将永昼沙漠范围内所有曲境的另一端的出口处都部署了重兵,而永昼沙漠四边,则安排了天兵和神圣联军拉网包围,包围圈日益向沙漠中心缩小。焰术称其为“网计划”,焰术相信这样做就像收起一张渔网,重伤的魁拔不久就会被捉到。

灵山塔

魁拔受伤失踪、天神部署网计划进行围堵的消息传到灵山,引起了普遍的不安。

此时在灵山主持军事的统帅是禅鸣,兽族妖侠,原狼勇将军的部下,与奇衡三在千草沼泽登陆的39名幸存者之一,一直被奇衡三所信任,后成为与梅龙尼卡·蹄齐名的骁将。秋落木主政灵山时,将灵山防务完全交给他负责。秋落木离开灵山前往龙国指挥光荣城战役期间,禅鸣实际上是灵山地区的最高负责人。

在得知魁拔正处于危急之中的消息后,禅鸣认为,身在后方的灵山,唯一能为魁拔做的,就是弄出一些大一点儿的动静来,分散天神注意力,减轻魁拔的压力。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建造一座高塔与半空中的曲境相接,做出一副要直接与天界交战的样子,势必会引起天神注意,让他们分心。

魁拔1028年秋,高塔始建,定名“灵山塔”。这座塔融合了基思卡人的测量和建筑技术、蛰族的冶炼技术、辉妖和兽族的建筑材料处理方法,设计高度为1000个人高,研造地点在兽族游尾郡窝窝坨一带。同时,禅鸣好像还生怕天界不会注意到他们似的,下令在第三魁拔帝国征服区域内,捣毁所有礼拜泱、朴等天神的庙宇和神像。

这些事情立即引起了天神们的关注,但天神们对此反应不一。朴认为,捣毁朴神庙的行为意味着地界众生将远离神族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有利于和平和安定的信仰,不利于神地两界的和谐共处,建议首先针对灵山会的反天力量采取行动,摧毁灵山会总部。焰术认为灵山塔的危害远比信仰的缺失最可怕,应该先破坏灵山塔。镜认为应该集中兵力继续围堵魁拔,而不是什么灵山塔。尘则干脆与所有人不同,主张非暴力不干涉。最终经过表决,集中力量破坏灵山塔成为首要行动方案。

魁拔1029年,天神大举进攻作为灵山研建中心的窝窝坨一带,摧毁了研建中的灵山塔预制件,禅鸣被俘,禅鸣的部下翼族将领黑闪目掩护少数灵山会将领突围,才免于全军覆没。

天神虽然取得了窝窝坨之战的胜利,然而天界意脉大伤。大量把守、包围永昼沙漠的天兵和进攻灵山塔的天兵也让天界意脉透支的程度更加严重。焰术在该战中竟然莫名其妙地阵亡了,战器七星链也流失在地界。

然而,镜在考察了窝窝坨的塔身预制件后发现,窝窝坨所研建的这个塔其实是假的,于是加紧审问被俘的禅鸣,企图获悉真正的灵山塔的修建地址以及设计图。禅鸣在严酷的刑讯之下没有说一句话,最后惨死在刑具上。其实,灵山塔的图纸在他被俘前早已转交给了贴身侍卫基思卡人千宏尺,千宏尺后来成为灵山塔总工程师。禅鸣全家只有禅鸣的妹妹逃生,禅鸣的妹妹收养了一个名叫卡拉肖克?玲的龙族女孩,这位龙族的战争遗孤后来成为大名鼎鼎的魁拔十二妖之一。

窝窝坨之战胜利后,天兵迅速收复了兽族部分地区,并准备收复树国。驻守长梦之河沿岸的梅龙尼卡?蹄率部阻击,吧咕嗒王子率领蛰族军团通过梅龙尼卡航线赶来增援,使天兵被阻截在兽国境内。同时,秋落木也开始把西线主力向兽国运动,加上天兵失去焰术之后指挥不灵,很快撤离战场。

魁拔1029年,元点生育焰青接替阵亡的焰术充任天兵统帅的职位。焰青完全没有经验,又从未到过地界,面对强大的魁拔势力根本没有办法,只是一味地主张扩张军备,妄图通过数量取胜。响应扩军的号召,许多女天神也自愿参军。因为这次要保卫的国家是树国,对树林情有独钟的朴心报名参军,成为女兵的一员,随焰青的军队赴地界征战。

魁拔1030年,镜根据清玄镜反应,发现魁拔恢复生命活力的迹象。他向焰青建议,不要在树国过多纠缠,而应该把网计划进行到底,把树国的天兵集中到围堵永昼沙漠的战线上。焰青同意镜的建议,但在具体指挥上缺乏经验,在调动树国的天兵向永昼沙漠集结时,多次被灵山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灭。

在焰青的错误指挥下,到魁拔1031年,天界已经几乎没有可以派出征战的士兵,天界意脉大伤,无力再阻止魁拔帝国的扩张,又没有军事上强大的领导人,于是开始进入了养脉期,只是仍然向地界秘密派出一些侦查员搜集情报、发展间谍,为以后的反扑做准备。天界开始重视以前一直不予考虑的尘的“非暴力”降服魁拔的提议。

到魁拔1031年底,第三魁拔帝国征服了除龙国首都之外的整个地界。正是在这一年,尘突然结束了冥想,独自下凡。

梅零落

魁拔确实一直在永昼沙漠。他是在天火打击下的神情恍惚中一口气跑到那里的,他的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向西,我的孩子,向西。”这个声音属于爪云王子。

魁拔一直跑到一个他看似熟悉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他想起,这就是他的主人爪云王子死去的地方。那里的沙漠与旁边的沙漠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一眼就认出爪云王子就是死在这里的。

“我的主人……”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不时触摸着已经被烧焦的皮肉,“我怎么还会活着呢?”

他伤得很厉害,他看到了自己的筋骨,血好像也流尽了,但他确实活着。

“是魁拔的力量?冲天槊的力量?脉兽的力量?”

他试着召唤脉兽,没有成功。他躺在爪云王子死去的那个地方,准备睡去,他想到也许会永远无法醒来,他觉得很轻松。

魁拔梦见了爪云王子,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大叫着向爪云王子跑去,他和爪云王子的年龄都是迷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的那个时候。爪云王子带着一些烤饼拉着他去找那个女孩,他们背靠背地面对着一个又一个战斗,他最后的对手居然是他的脉兽。脉兽杀了他。他醒了。

他看到一个穿着格勒莫赫人服装的女孩站在自己的旁边注意地打量着自己,他居然认识这个女孩,正是当年他和爪云王子找遍了整个灵山都没有找到的那个女孩。她已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一看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真的是你么?”

“你们最后还是没有找到我,那些事我是知道的。”女孩笑笑。

“为什么?”

“那会儿我不认识你。”

“是这样。”

“你那会儿并不叫魁拔。”

“这不是我的名字。”

“但只有你能叫。”

“你也有个名字吧?”

“梅零落。”

“这次不能让你再消失了。”

魁拔拉住梅零落的手,像是怕她会突然跑掉似的。

就这样,魁拔与他一生的爱人梅零落相遇,此后的三年里,他们四处游走,从逐日焰城一直到其他被“解放”了的国土。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到处是在战乱中受苦的人。

“你准备怎么治理你已经征服下来的世界呢?”

“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要征服什么世界。”

“那你又为什么要发动这么可怕的战争呢?”

“我不知道。战争很自然地就打起来了,我只能跟着打下去。”

“如果那次我让你找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们会在灵山一直幸福地生活着,和我的主人在一起,终其一生……”

“今后我们会怎么样?”

“找个安静的角落隐居下去,就像格勒莫赫人那样……”

“这主意不错。”

他们先去了格勒莫赫人的逐日焰城,那里还保持着战前的样子。灵山军只是在攻击翼族时从那里经过了几次,象征性地宣布过占领,但并没有在那里驻军。

大量的战争难民涌进逐日焰城,在物资贫乏和格勒莫赫人的冷漠中自生自灭。魁拔和梅零落到达那里时,随处可见死于饥寒的难民的尸体。只有一些默拓人商贩仍旧保持着激情和活力,叫卖着从世界各地倒运来的高价货品,低价收购贵重的东西。魁拔把护手上仅存的几颗已经在天火中融化成水滴一样的银钶铁钮扣拿给他们,他们居然很识货,说这样好成色的银钶铁并不多见。

梅零落的居所在地下城的一个角落里,终日安静无人干扰。他们在那里度过了一个个美好的日日夜夜,终于有一天,魁拔开始思念能看到阳光的生活,梅零落也是如此。

他们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旅行,有意躲避着人多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很容易找,凡是大战过后的地方,一般都没有什么人了。

有一天,他们正穿过童寂雪山脚下的一片树林时,隐约听到好听的笛声,他们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巨大的萨库人正在吹着笛子,他们就一直在那里看。

萨库人吹完一曲,才注意地看了看魁拔和梅零落。

“不能白听,”萨库人笑了笑,“我再吹一曲,这姑娘留下来。”

“我们打一架,”魁拔笑着说,“我赢了,这笛子就是我的了。”

萨库人愉快地同意了,然后站起来,把笛子交给梅零落,猛地向魁拔扑去,魁拔连躲闪都没有,就把萨库人扔了出去。萨库人爬起来之后,对魁拔发出了强烈的脉冲,魁拔居然并不以脉冲还击,顶着脉冲靠近萨库人,再次把他击倒。

“笛子是你的了,那可是玉的。”

萨库的人话没说完,笛声已经响起,梅零落吹着笛子,那样子很动人。

魁拔与梅零落并排走去,梅零落一直吹着笛子。

从此,笛声开始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梅零落吹笛子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还要多。梅零落还把她吹的曲调填上词当成歌来唱,魁拔把这支歌和曲子命名为《梅零落》。

两年之后的一个雪天,他们认为这样的生活应该结束了。

“还是回到战场上去吧,魁拔,”梅零落说,“没有战争的魁拔是多么无聊啊。”

“没有魁拔,战争照常进行。”

“你厌倦了,”梅零落叹了口气,“魁拔怎么能不再是魁拔了呢?”

“与不再是魁拔的魁拔在一起,确实也很无趣呀。”

梅零落笑了一下,“我很满足,三年和三百年并无区别……”

“我也是……”

魁拔吹起了《梅零落》,吹得很专心,等笛声停止时,他发现梅零落已经不见了。

魁拔1033年,尘回到天界,获得了女性性别。有人说梅零落就是她下凡后的化身,但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灵山塔

魁拔失踪的3年里,灵山军并没有停止征战的步伐,正相反,为了给魁拔复仇并寻找魁拔的下落,灵山军变得更为冲动、好战。

奇衡三和秋落木研发出的针对天神的战法非常奏效,他们利用地形之利,结合组合脉冲阵法和纹耀堆对意脉打击力的中和作用,接连击败天兵,使镜一次次怀疑魁拔是不是回到了灵山军中。

天神的意脉消耗极大,加之纹耀制度的崩溃,天神要攒足能够支撑大战的意脉还需要若干年。于是,天神决定暂时停止大规模战事。

战争突然之间就结束了,灵山会似乎已经统一了地界,但征服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办谁也不清楚。由于一直以来魁拔很少对众人宣讲自己的政治理念——其实他自己并没有一个什么政治理念,所以,他一失踪,灵山会就失去了方向,只能求助于与魁拔交谈最多的协行士秋落木,让他说说魁拔大概是怎么想的。秋落木老实地告诉众人,魁拔的想法很简单——让纹耀不再成为影响人们自由生活的枷锁。现在,这个目标似乎已经实现了,至于以后该如何,魁拔并没有说,他好像没有想到灵山军会这样快地打出了一个没有纹耀制度的世界。

由于很难在短时期内对未来的目标达成一致,继续修建灵山塔似乎成了一件唯一的正事。当初从禅鸣手里接过图纸的千宏尺一天也没有闲着,只要醒着,就一直忙着建塔的事情。

“这是禅鸣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我一定要完成。”他经常这样自言自语地在工地上奔波着,简直象一个疯子。

他只有一支二十人的工作组,是他以前直接领导的护卫队,这些人出于对禅鸣的敬意也都很卖力气,但在象建造灵山塔这样可怕的工作量面前,这些人当然是远远不够的。

奇衡三曾经估算过灵山塔的用工量,要一百万人干上至少五年。他试图从同为基思卡人族的角度,以基思卡人特有的思维逻辑为基础,劝说千宏尺理性地对待这项任务,但千宏尺完成听不进去。

“理性难道不应该表现为对程序的尊重吗?”千宏尺红着眼睛看着奇衡三,“禅鸣交给了我一个任务,按程序我要把它完成。”

“可是这样是完不成的。”

“要是你们愿意让它完成,就能完成。”千宏尺说,“任命我做这项工程的总指挥,从禅鸣的部队里抽一千人给我,就够了。”

“你是说一、千、人?”奇衡三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一千人。”千宏尺说,“授权我可以为这项工程在世界范围内征用相关物资。”

“那就说定了,一千军人,征用非军事物资的权利。”

“我替禅鸣谢谢你。”

一千名原禅鸣的部下被划归到千宏尺麾下,他立即开始实施已经酝酿很久的工程计划。他首先让部队接管了邻近几个国家的世界银行分理处,让默拓人商会为建塔出资。默拓人当然要想些对策让他不容易拿到钱,但一个名叫贵忠的默拓人出纳员主动提出帮助千宏尺对付他的同胞兼同行。在贵忠的出色工作下,默拓人商会的钱象血液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灵山塔工地,默拓人商会会长顺发自杀。

千宏尺用这些钱从灵山军各部买来几乎所有青壮年战俘,还四处抓壮丁,征用民间所有他认为有用的建筑材料,日夜奋战不止,累死劳工无数,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基本建成了灵山塔。

灵山塔落成之日,所有灵山人都向他发出欢呼,喊声响彻灵山。千宏尺狂笑着大喊:“禅鸣,你只是让我保存一下图纸,可我把它建成了。”

千宏尺创造的奇迹使他获得“灵山会英雄”称号,并成为灵山地区地位仅次于奇衡三的第二号人物。

之后的千宏尺仿佛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要做,在贵忠的跟随下,继续从世界银行里吸金,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贵忠和千人军团也都跟着一起发了财,在灵山塔建筑里给自己营建了专事享乐的场所,还给自己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护塔军”。

第九章

内省

魁拔失踪期间的魁拔帝国,实际上分为三个大的部分。

由秋落木统帅的灵山军主力部队集结在龙国地区,以压制蜷缩在龙国首都光荣城的神圣联盟及联军总部。神圣联军已经基本溃败,但在龙国卡拉肖克骑士团的顽强抵抗下,光荣城仍然没有被征服。

第二部分是驻守在千草沼泽的蛰族军团,由吧咕嗒王子统帅,主要防范默拓人、雾妖和基思卡人的反抗,维护梅龙尼卡航线的通畅。

第三部分是灵山一带的帝国总部地区,由奇衡三领导,军事力量主要是由梅龙尼卡·蹄统帅的部队。

身为龙族人的梅龙尼卡·蹄在整个战争中一直坚持着自己的行为底线,那就是不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对这一点,魁拔、秋落木和奇衡三都很理解,即使是在龙国之外的战场上,他们也尽量不让梅龙尼卡·蹄与神圣联军中的龙族部队交战。秋落木挥师攻入龙国,一直打听梅龙尼卡·蹄家人的下落,利用唯一一次攻入光荣城的机会——也就是导致魁拔失踪的那次战斗,即便是在那样混乱的局面下,他仍没有忘记把梅龙尼卡·蹄的妻儿从光荣城里带出,由一个专门的卫队护送到灵山。

梅龙尼卡·蹄的妻子是龙国公主,爪云王子的侄女,现任国王的亲姐姐。儿子梅龙尼卡·嘉只有两岁。秋落木特别拜托奇衡三为梅龙尼卡·蹄安排一个好一些的住处,但梅龙尼卡·蹄却执意要奇衡三允许他的妻子和儿子住进奇衡三的图书馆里。

奇衡三的图书馆是灵山一景,起源于奇衡三随身携带的一个基思卡式书箱,后来发展到两个、三个、五个。奇衡三在千草沼泽登陆时,这些书箱全都留在了海里了,之后一切从零开始。

离开虫国时,吧咕嗒王子把两大间书房里几乎一半的图书都送给了奇衡三。以此为基础,随着魁拔大军在全世界范围的征战,世界各地有价值的图书都成了奇衡三的战利品。他在灵山总部驻地的住所成了放这些书的仓库,他还挤占了旁边为龙长老、魁拔和秋落木准备的房间,稍加改造,建成了一个规模相当可观的图书馆。他允许任何人来这里看书,条件只有一个,看完了放回去,不要乱放。

他还特别举行了一个图书馆开馆仪式,热闹了一下之后,光顾的人却很少。梅龙尼卡·蹄是来的最多的一位,经常还会和奇衡三聊一些读书心得,两人也因此走动得很近,成了好朋友。秋落木偶而回灵山会来这里找些地方志之类的东西翻一下,奇衡三的同族千宏尺把这里当成了存放灵山塔图纸的地方,不时也会来一下。奇衡三特别要求千宏尺一定要在正大肆修建的灵山塔里给图书馆安排一席之地,而且要相当坚固、可靠、恒温、恒湿。

梅龙尼卡·蹄的家人到了灵山之后,就在图书馆里安了家,和奇衡三成了邻居。奇衡三很喜欢梅龙尼卡·蹄的儿子梅龙尼卡·嘉,却不喜欢那位公主夫人。公主夫人似乎从没笑过,看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种鄙视的意味。

为了避免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奇衡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图书馆了,借故需要在元帅公所里议事而在那里随便凑合着。元帅公所的主人是燃谷元帅,他不久前刚刚被公开宣布为魁拔唯一的儿子,出任灵山会最高统帅。

奇衡三在元帅公所里躲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有一天,他突然听说梅龙尼卡·蹄命令他的卫队把公主送回龙国了,这才赶回图书馆。

公主夫人已经走了,儿子梅龙尼卡·嘉留了下来,奇衡三估计是梅龙尼卡·蹄强行把儿子留下来的。奇衡三问梅龙尼卡·蹄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有些泛青的梅龙尼卡·蹄将军说了一句,“我是龙族人,但不属于任何国家。”

“对于象公主这样的王族来说,可能会把国家这种事看得更重一些。”

“我的生活里没有什么王族,魁拔不是王,你也不是,燃谷也不是,这就够了。”

这件事原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但奇衡三和梅龙尼卡·蹄都没有想到,“公主回国”这么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日后竟被渲染成一个严重的事件,并成了一系列悲剧的引子。

悲剧制造者是灵山军先锋师师长黑闪目,他是奇衡三在商国战区俘获的翼族士兵之一,后来成为禅鸣部队中的中级将领。此人对梅龙尼卡·蹄将军一直没有好感,原因竟是,如果他是一个真正优秀的将领,在龙国有这样高的地位,那他怎么会投魁拔呢?

他对梅龙尼卡·蹄将军的怀疑由来以久,窝窝坨之战失败后,他就公开提出有可能是内部出现了间谍,但他当时还没有能力把矛头直接指向梅龙尼卡·蹄,只是在他能影响到的范围里上下其手。在他的暗中煽动下,很多将领、包括奇衡三这样的主要领导人,都开始将注意力放在抓内奸的事情上,于是开始了“内省”。这期间有不少无辜将士被怀疑,司令梅龙尼卡·蹄虽有众多嫌疑,但都被奇衡三压下了。

“公主事件”让黑闪目有机会旧事重提,他认为,梅龙尼卡·蹄在通过公主向神圣联盟传递情报。此时的灵山会已经很庞大,内部政治斗争复杂,因为妒嫉、误解等种种原因而对梅龙尼卡·蹄怀恨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认定梅龙尼卡·蹄为间谍,要求给予惩处。

对于这样的变故,奇衡三一下反应不过来。虽然黑闪目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指控,但梅龙尼卡·蹄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更主要的是,魁拔失踪之后,人们的心态非常容易出现波动,因为一点儿小事发生兵变的可能都是有的。奇衡三非常担心,如果梅龙尼卡·蹄与黑闪目发生激烈冲突,进而引发灵山军内讧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他决定对梅龙尼卡·蹄隔离审查,既保护了梅龙尼卡·蹄,又平息了风波。

梅龙尼卡·蹄下台后,黑闪目在禅鸣旧部的拥护下升任灵山军司令。他俨然成了灵山的帝王,把奇衡三也不放在眼里,就更不用说本来就不喜欢管事的燃谷元帅了。趁梅龙尼卡·蹄的卫队因送公主回国无法保护梅龙尼卡·蹄之机,黑闪目下令逮捕梅龙尼卡·蹄,关进由千宏尺临时改装的一座大牢里。

这个事件被称为“雪月事变”。

远在龙国的秋落木得知此事,颇感震惊,特别写信要奇衡三无论如何保护好梅龙尼卡·蹄将军,甚至表示可以带部队过来主持公道。奇衡三认为,这将会造成灵山军的内战,对灵山会的前景是很不利的。他相信,等魁拔有一天回来了,事情自然会得到解决,而且他相信魁拔是一定会回来的。

梅龙尼卡·蹄目睹了灵山会的腐败变质,装疯存活,以待有一日魁拔回来会还他一个公道。然而,他却再未见到魁拔,一年后,他就死于狱中。他的儿子梅龙尼卡?嘉一直生活在奇衡三的图书馆里,不久又随着这些书一起搬进灵山塔里的大图书馆里,之后再没离开图书馆一步。奇衡三经常会去图书馆里看看这个孩子,一方面是关心他的安全,一方面也是在这个孩子身边寻找一丝安宁。

灵山完全失控了,黑闪目与千宏尺联手,一起把持了灵山会的实权。灵山会的风格越来越多地染上了他们两人的色彩,很多往日战场上的英雄都暴露出丑恶的俗态。例如,与黑闪目一向要好的雾妖幽弥狂成为黑闪目的帮凶,默拓人贵忠干脆为了钱向神圣联盟出卖情报,成为神圣联盟的间谍。

贵忠看出,奇衡三对黑闪目和千宏尺这两个人完全不能信任却又没有办法,急需找到能制约这二人的人选。于是,贵忠就费尽心机地处处讨好奇衡三,终成为内政部长。

奇衡三在痛心之余,集中思考改变这一切的办法,认为应该重建一种崭新的魁拔文化,用这样的文化来统一人们的意志。

由于纹耀制度被破坏,形意循环被干扰,地界自然灾害频发,到处闹饥荒、瘟疫。以前因为疲于应战而没有注意到这些的灵山人,现在静了下来,真切地发现生活不如从前了。黑闪目和千宏尺的腐败统治更加重了百姓的苦难,怀念过去的情绪在民众中开始滋长,对生活的抱怨又一次将矛头指向魁拔。而这一次抱怨者不再是敌人,而是帝国的子民。

在这段时期,神圣联盟的思想开始秘密在帝国内部传播,其中建立有秩序世界的说法此时听来格外有吸引力。奇衡三察觉到这些,认为应该在文化建设上下功夫,他命令烧毁一切旧国家——统一以前神圣联盟统治时期各国的文字以及不明来源的文字,全部统一使用兽族文字,并由协行士秋落木主持编写《魁拔全书》,让人们知道魁拔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给人们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然而,正处在怀旧中的大众是没有耐心去听你讲什么新鲜的道理的,特别是销毁旧书、统一文字的做法更激怒了大众,反抗的声音此起彼伏,局面一下变得更难控制。黑闪目对奇衡三说了几句充满嘲讽的风凉话之后,下令部队对所有表达不满者予以镇压。镇压非常有效,奇衡三几乎完全丧失了话语权。

十六队

驻守龙国地区的秋落木自从梅龙尼卡·蹄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灵山。他知道长于科技而不擅长对付阴谋的奇衡三已经对灵山完全失控了,只有魁拔回来,才能挽救灵山会。

从魁拔失踪时开始,秋落木就不断派出搜寻小组寻找魁拔,但都无功而返。到后来,派出的搜寻小组竟然会受到莫名其妙的攻击而全军覆没。秋落木猜想,这是不希望魁拔回来的人干的,不只是神圣联盟,还有灵山会中的败类。于是,秋落木从部队中选出功力最强的妖侠,有男有女一共十六个人,组成了一支秘密小队,扮成一般百姓去寻找魁拔。这个小队就叫“十六队”。

十六队踏上搜寻之旅三个月后,神妖战争就爆发了。他们面对的敌人不再是地界妖怪,而是武装精良的天兵。

天兵占领了很多灵山军控制薄弱的地区,扶植那里的反魁拔势力组建起一个个神圣联盟分部,然后以这些地点为依托,蚕食着刚刚统一不久的魁拔帝国版图。

世界不再畅行无阻,很多被神圣联盟“光复”的地方,十六队都要通过刻意装扮和花言巧语才能混入,而与敌人的遭遇战更是家常便饭。十六队的伟大之处就是,尽管人数这么少,战斗这么频繁,但这十六个人一直还是十六个人。

他们越来越难找到搜寻的思路和方向,到最后只能靠神秘术来确定下一个目的地应该是哪儿。队中的格勒莫赫女孩幽若离自然成为担当这一角色的最佳人选,人们都知道她随身带着的一副纸牌有一种非凡的法力,能够帮助人们知道任何事情。

幽若离的纸牌是格勒莫赫人族内特有的一种神秘之物,一般都是由几代人传下来的。这副牌其实是由54个潜存于纸牌内部的脉回路统合构成的耀战器,在催眠术的配合下,这些脉回路通过和被催眠者的脉门发生扰动,来窥探被催眠者的内心。不过,施术者必须要以自己的意识为载体,将被催眠者的潜意识下载到自己的意识里,才能看到对方的意识活动。因此,施术者每次催眠之后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通过纸牌的功能,立即将这部分别人的意识释放到纸牌上,才不会干扰自己的意志状态。纸牌会生成一些结晶状的物质,重量增加,以后也不能再用了——一副牌只能催眠54个人。

施术者每催眠一个人,能力就会增强一些,可以更精准地潜入意识,而同时,可用牌数也在减少。当最后一张牌用光后,催眠术也就不能再使用了,否则的话,因为没有纸牌帮助净化意志,催眠师本人的意识将和导入的外来意识混合在一起,从而造成精神错乱、发疯。

幽若离从她师傅手中接过这幅牌的时候,牌已经用掉一多半了。她原本是想通过这种法术来窥视一下魁拔的内心才加入灵山会的,然而,从第一次见到魁拔,她就对魁拔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感,甚至于让她觉得,她似乎在从没见过魁拔的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对魁拔的这种情感。

她曾经注意到另外一个似乎对魁拔怀有类似情感的粼妖女孩海问香,有一天,她催眠了海问香,并看到了这个女孩内心的全部秘密,她被惊呆了。在这个杀人如麻的粼妖心中,居然有一个温馨浪漫的家,男主人就是魁拔。她敢说,海问香与魁拔说话不会超过五句,但在海问香的意识里,魁拔与她共同生活了相当于现实世界里五十年的时光。幽若离从此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做这位沉默女孩的情敌,但她又总得对在场那些等着她讲海问香心里想法的人们说点什么,于是,她就只把海问香杀人时的感觉说了出来——她很愤怒,因为这些人小看她,完全不把她的规劝放在眼里,她要让他们知道她的厉害,但杀了他们之后,她很恶心,想吐,想起海底世界里一种说不名字的怪虫交配时的粗暴……

“我的天哪……”海问香睁大了眼睛,在场所有的人都对幽若离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事没事总想让幽若离表演一下她的绝技。幽若离当然很珍惜自己的纸牌,从没轻易用过。

在寻找魁拔的途中,特别是遇到困难的时候,人们都寄希望于幽若离的纸牌的魔力,但幽若离总是告诉大家,纸牌只能知道一个人的内心,而不会知道魁拔在什么地方。

有一天,幽若离碰到了一个可以动用她的纸牌的机会,他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很像是传说中的天界密探,她想知道她的纸牌对天神是不是也同样有效。

那个人面色苍白地坐在一片空旷的水洼处,穿着基思卡人的衣服,戴着灵山军的护甲。起初,十六队的人看到他,以为他是自己的战友,想告诉他,赶快离开这里,这个地区已经被敌人控制了。可是,在交谈中,他们发现此人对于魁拔似乎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他无意中露出了贴身挂着的纹耀,那是一种典型的焰系天神纹耀。

于是,幽若离开始对这个天神实施催眠,很快成功。她看到了这个天神的意识,都是一些互不关联的记忆残片散落在大片的记忆空白之中,很像是失忆者的意识状态。幽若离非常好奇,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此人散乱的记忆理顺了一下,虽然还是有很多空白之处,但大的脉落却可以看明白了。幽若离惊讶地发现,此人显然见到了魁拔。

此人为镜系天神,是休战期间派到地界的成百上千的暗探之一,他们通过神界分布在各处的曲境,渗透到地界的每一处。他无意间发现了魁拔,用已经所剩无几的意脉向魁拔发出攻击。但魁拔没有还击,反而在嘲笑了他一番之后,把自己缴获的一个焰系天神纹耀扔给了他,使他能够回到天界。

这位侦察兵被魁拔所为感动,不愿意泄露魁拔的踪迹给天神知道,服下了每一个天兵都随身携带的“万忘丸”,那本是为了防止天神泄露天界秘密的防范措施,此时却成了他隐瞒魁拔行踪的手段。清除了记忆之后,他开始奔向尽量远的地方,为的是尽量远离魁拔,在天神发现自己、把自己接走的时候,不会发现魁拔的行踪。

“魁拔活着。”十六队众人兴奋地互相击掌,追问幽若离魁拔目前的伤势,但幽若离却无法从这位落难天神的意识里找到再多一点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支从旁边经过的神圣联军部队发现了他们,并因为天神所带的灵山军护甲,怀疑他们是灵山会成员,把他们包围起来。十六队只好武力突围,很快就转移到安全地点,而那个天神却被捉住,当即用酷刑审问起来。十六队不忍心让这位可怜的天神就这样死掉,又杀回来,救走了天神。他们给天神取名为折翼,把他看成了十六队中的一员。

折翼对十六队的信任感渐渐增加,他主动说出了一个词“第四感应”,还说与冲天槊有关,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记得了。

幽若离认为这可能是个神秘暗语,也许她的格勒莫赫人前辈会知道,决定独自奔赴逐日焰城一趟,一查究竟。

幽若离就这样离开了十六队,以后再也没见到那十五个人。

在故国,幽若离找到了“第四感应”的线索,族内老者说,当年天神在逐日焰城生活的时候,曾经讲过几种感应,“第一感应”是人和脉;“第二感应”是脉和纹耀;“第三感应”是纹耀和曲境;“第四感应”没有说,但从前面三种感应的循环趋向上看应该是曲境和什么才对。

“曲境和冲天槊吗?”幽若离想到折翼说到的“第四感应与冲天槊有关”,马上开始联想,曲境和冲天槊会怎么感应呢?她觉得还要对族内的长老级人物们再下下功夫。

瓮计划

魁拔1033年,一位窃得天界侦查员纹耀而穿越秘密曲境上天的“地界人”焰烁,自称是焰的第23代后代,请命承担天兵统帅之职。焰烁自称掌握全部焰派武学秘籍(实际上不是全部),又熟知地界情况,完全可以承担大任。

为了验证焰烁的身份和决定天兵统帅权的问题,众神共鸣,元第五次出寂。

元认定焰烁确实是焰的直系后代,纯种天神。

是年,焰烁成为天兵统帅,开始设计里应外合全歼灵山会的“瓮计划”。

按照设计,瓮计划需要一位间谍做内应,神圣联盟提供了潜伏已久的贵忠。

第三魁拔帝国内部,统治者陷入权力斗争中,根本没有意识到外部的巨大危机正日益临近。瓮计划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不仅如此,在镜和泱沁的精心研制下,一种专门针对魁拔脉兽的武器——“光势”进入调试阶段。这是一种脉频武器,基本工作原理是,在天神纹耀提供的意脉作用下,光势不断增高自己的脉频,当脉频与魁拔脉兽的脉频相当时,就会引起脉兽的共振,导致脉兽被加热、燃烧、湮灭。但对于脉频远远高于这个频率的天神本身来说,却没有任何危害。这意味着,有了这种武器,天神在看到魁拔的脉兽时,只要打开,就可以完美地杀死脉兽。

然而,第一次试验还是出现了一些可怕的后果。在试验进行中,泱馆里一些来自地界被当作宠物供观赏的鱼马、鸟马在惨叫声中化成耀眼的白光湮灭了。镜和泱沁马上意识到,这是因为光势在提高脉频的过程中要经过一个相当于地界生物脉频的频段,引起了地界生物的共振。这意味着,光势在使用中,周围的地界生物将与魁拔的脉兽一起消失。

之后,光势又作了几次改良,焰烁也参与进来,从战器的角度增强了它的可靠性和便捷性,但仍然无法解决对地界生物的副作用问题。

魁拔1033年下半年,瓮计划低调启动。可是这时却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灵山会实权人物千宏尺担心原来的同伙贵忠过多地控制自己的财富,对贵忠下毒,贵忠没能迎接到天神主子就咽了气。不过,天神军队根据贵忠之前提供的情报,直捣龙国境内的灵山会主力,秋落木统帅下的百万灵山军受到重创。

秋落木组织起残存的部队向兽国方向移动,龙国卡拉肖克家族的骑士团紧追不舍,收复了龙国。

战火在大地上重新燃起。

这一天,在战场上回撤的秋落木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浓烟烈火中匆匆前行,他惊喜地叫出声来,“魁拔……回来了。”

万两

瓮计划对灵山军的打击是巨大的。连秋落木统帅的主力野战部队尚且都难抵挡天神的大规模进攻,就更不要说在腐败中迅速失去战斗力的灵山战区的卫戍部队了。

原梅龙尼卡·蹄的龙族军团出于对梅龙尼卡·蹄被迫害致死一事的抗议,拒绝作战,集体离开灵山回国,致使灵山军失去了最具战斗力的一批正规军人。

同时,间谍贵忠虽然死了,但他的默拓人间谍系统依然存在,并策动大批灵山军士兵逃亡,进而导致灵山军军心浮动,灵山地区的战争刚开始,灵山军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灵山会成员中对默拓人的普遍不信任感越来越强,与默拓人的猜忌和冲突不断。不久,灵山地区几乎所有默拓人都离开了。不过也有一个例外,就是会计师万两。

出生在典型默拓人家族的万两,自小就进入商会学校学习会计课程。可是,万两对会计科目并不感兴趣,他有着一对听音极准的耳朵,并酷爱音乐,希望成为音乐家。为此,他做过几次努力,还买了价格比较便宜的乐器做一些有关音阶和节拍的练习。回应他的是周遭所有人的嘲笑,还有亲人语重心长的劝导,“你只能做个会计,商会需要的是会计。万两啊,现在回头还不晚。”

于是,默拓人逆来顺受的性格使得他收敛了自己的爱好,耐心地学起了枯燥的会计课程,即使完全不感兴趣,他仍然能够成绩突出。这就是万两的坚韧——即使是完全不感兴趣的事情,即使是自己彻底不喜欢的事情,如果需要,也会做好。

灵山军开进墨窟谷,默拓人商会全体投降。富于心计且意识独立的商会从来没有把希望压在任何政权上,他们既不相信天神,也不相信联盟,同样不相信魁拔。所以,商会的精英、财产和重要生意线索都一同分散转移到了地界各处,只有下层工作人员被集体移交给了灵山军,充当随军工作人员。万两就是其中的一个。魁拔安排这些默拓人负责后勤给养的调配和统筹。

默拓人全体投降的事实,以及一直以来地界各族对默拓人商会的不信任,使得魁拔帝国内部许多人对这批默拓人心存芥蒂。只要战争中出现后勤保障方面的问题,人们都会归咎于默拓人不够忠诚和见利忘义。奇衡三甚至几次向魁拔建议,应该将这批默拓人安排到别的岗位。

在战争初期的一次重大军事失利中,因为后勤机构缺乏战斗力而导致金库失守。听力超常的万两偶然间旁听到奇衡三等人在会议上极力要求魁拔下令惩罚投降的默拓人,魁拔却说:“他们的技能是我们所不具备的,没有这个能力的我们能做的就是信任他们,而不是指望他们去拼死战斗。”旁听到这些的万两从此开始学习脉术,虽然他对脉术完全不感兴趣,却能坚持下去,全靠重复的磨练和硬性记忆。万两的脉术就像他的账本一样精确、枯燥,却严谨、实用。他默默地成为了默拓人里稀有的脉术使用者,而且熟能生巧,把自己超常的听力也结合进脉术中,自创了一套有钱币和算盘参与的脉术套路,因为特别,效果很强。

瓮计划开始之后,灵山一带的战争形势非常严峻,魁拔军蒙受重大损失,整个军需仓库被袭,那里的所有的守军和管理人员全部逃走,浩大的后方营盘空无一人。魁拔和秋落木带着部队经过这里时,许多人开始断定是默拓人的背叛导致的崩溃。然而,就在众人议论之时,夕阳下,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忙忙碌碌地穿梭于空荡荡的营盘中,边清点边记录,忙得不亦乐乎,他就是万两。

很多人把面前的这个默拓人当成了趁火打劫的窃贼,魁拔身边已经有妖侠打开了脉门,准备攻击。

万两显然感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也只是往这边看了看,表情依旧专注于清点他的东西,一语不发。他坐在半边已经打坏的屋子下,四周的地面散落着大战之后的残骸。他不时用笔写着什么,或是飞快地拨打着算盘,算盘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坚定、冰冷。

清点完毕,万两盍上账本,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你是怎么做到的?”魁拔问。

“阁下指的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还能在这儿?敌人没攻击你吗?”

“啊,这个嘛,我多少会一些脉术。”万两平静地微笑。

光势

魁拔1034年,神族针对魁拔脉兽的特效武器——光势在镜、泱沁和焰烁的联合研制下定型,体积只有一个手提包大小,打开开关后,能在30秒左右的时间里把周围的脉频提高到能够引起脉兽脉频共振的频率,使脉兽被加热、燃烧、湮灭。

镜对所掌握的魁拔脉兽的数据作了深入的研究,确定了有关脉兽的几个重要特性,光势将针对这些特性发挥作用。

魁拔脉兽与其他形式的脉兽大致相同,既非地界生物、也非天界生物,与当年的“晶之目”有很多相似之处,来源并不明确,生成的原理也有待研究。

脉兽在被常规攻击中有时会受伤甚或死亡,但并不是真的死亡,而是暂时性消失,在一定时间之后,还会重新出现,可以理解为它躲到它本来的世界中去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修复”,复活如初。

魁拔脉兽属于合体式脉兽,即,它在出现时与魁拔是合体的,可以理解为魁拔可以在他的身体里操纵它的行为;但也可以分体式存在——就像一般脉兽与召唤者各自独立存在一样。

光势采用的是脉频攻击形式,能够造成构成脉兽的全部物质瞬间脉化,因为这种脉化是不可逆的,魁拔脉兽一旦被光势脉化之后就真的是死了,几乎没有自我修复或复活的可能。由于脉兽是魁拔的超级武器,如果根除了脉兽,魁拔的威胁就减少了大半,高级别的天兵就已经可以对付他。

光势目前还无法把脉频提高到魁拔本体的脉频段上,这意味着,光势并不能杀死魁拔。但如果与脉兽合体中的魁拔在面对光势攻击时没有及时离开脉兽,那么有可能会随脉兽一起脉化,因为合体时的魁拔本体的很多部分与脉兽的脉频是一样的。这意味着,如果运气好的话,消灭脉兽的同时也有可能把魁拔一起除掉。

光势启动中对周围地界生物的致命副作用是无法克服的,但对天神而言绝对无害。

这年秋天,失踪多年的魁拔重新出现在树国边境的消息使朴心女神决意作为第一个光势使用者,携带光势赴树国参战。但她没有成功。朴心在保卫米拉都的战斗中阵亡,光势却没有启动。这成为一直困扰神族的一个谜。

镜费了很大周折,也没能从地界找回光势。只好与焰烁和泱沁一起,重新再制造一个。因为原料提取非常困难,他们工作了很长时间才凑够了必要的材料。

新的光势制成之日已经到了魁拔1035年,为保险起见,焰烁准备用天兵编队攻击的形式使用光势,还演练了联合攻击阵形。一切准备停当,镜带着清玄镜下界了,他将为焰烁提供魁拔的最精确位置。焰烁集合起天界一切有攻击能力的兵员和战舰,准备为“瓮计划”收官。

曲曲之境

魁拔1035年初春,幽若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正在树国作战的魁拔身边,告诉他一个重要的信息,冲天槊有一个功用,可以打开一种不正常的空间通道——曲曲之境。

这是幽若离费尽了心机才从格勒莫赫人长老那里骗到的信息。她是从折翼提到的“第四感应”入手来打听这件事的,在众说纷纭中一直打听到长老那里。她敏锐地感觉到长老虽然嘴上说不知道表情里却又好像是知道一些的样子,于是巧妙地动用了自己的纸牌,读到了长老的意识,知道“第四感应”是通过复杂的形意转换,与另外一种空间通道产生关联,这种通道曾被神名命为“曲曲之境”,并一直作为秘密很少示人。至于具体怎么打开,结果是什么样,有什么用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奇衡三对此大感兴趣,战斗间歇,一直拉着魁拔反复试验,发现魁拔脉兽对冲天槊施加类似召唤脉兽的作用——即由脉兽来召唤脉兽时,冲天槊周围确实会形成一个发光的空间通道。奇衡三试着把一只鸟马放进通道里,鸟马沿着通道跑了进去,之后就消失了。发光的通道消失后,鸟马也再无踪影,似乎是到了另外的空间里去了。

“难道说,冲天槊可以制造被天神称为曲境的那种通道吗?”这一发现让奇衡三兴奋不已,他甚至想自己钻到通道里去看看到底会到什么地方。

魁拔没有允许他进行这种疯狂的试验,也想不出这种功能对于战争有什么大的用处。

幽若离有些失落,她想去找十六队的伙伴,奇衡三阻止了她,认为十六队很快就会听到魁拔已经回到队伍里的消息,自然很快也就会回来的。此时,灵山地区再次受到天兵重创,魁拔决定带领树国地区的所有灵山军部队去灵山作战。幽若离就随着魁拔的部队一起去了灵山,之后,她受奇衡三之托,帮忙照看禅鸣的妹妹收养的龙族孤女卡拉肖克·玲。禅鸣的妹妹刚刚在灵山地区的战斗中阵亡了。

卡拉肖克·玲的年龄与梅龙尼卡·蹄的儿子嘉大致相当,都还是孩子。幽若离经常带着玲去图书馆玩,为的是让玲能有个同龄的玩伴儿。可是,两个孩子却玩儿不到一起。嘉一直看他的书,写他的字,就像没看见玲似的。玲则默默地摆弄着她带到那里去的栽在盆里的花草,她每次去都会带一小盆,之后就留在图书馆里,不知不觉中已经摆满了很多个窗台。

长时间的沉默中,幽若离只好独自玩着纸牌打发时光。有一天,她正专注地洗着牌,突然发现一道长长的身影投射在纸牌上,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面色灰暗的小伙子站在面前,微笑着问她是否愿意赌一把。

“燃谷元帅吗?”幽若离认出了他,但没有起身。

“亏你还知道有这么个元帅,”燃谷自嘲地笑着坐在幽若离对面,“那我就赌元帅这个称呼,你把它赢去吧。”

“与格勒莫赫人赌牌,也太自信了吧。”

“我一直想让人把元帅这个称呼赢去,可到现在都还是我的。”

“哪种赌法?”

“随你。”

幽若离将信将疑地与燃谷赌起牌来,她诧异地发现,这位据称是魁拔的儿子的人竟然是一位手段高超的赌徒,不论用什么玩法,幽若离都赢不了他。

燃谷是灵山会里的一位多少有些尴尬的人物,从懂事时起就一直由奇衡三带着,认识他和奇衡三的人都知道他是魁拔的儿子,但却从没有人见到过他称魁拔为父亲或是魁拔叫他儿子的时候,也没有人直接向他或是向魁拔去证实这件事情。

一直希望得到父亲的承认,一直希望魁拔能够叫自己一声儿子,或许就是这种期待使得本来不求上进的燃谷开始苦练脉术。燃谷的脉术特点是感知,他能感受到周遭一公里内的敌人分布和强弱情况,这种天分在苦练下大大增强。然而,在他看来,他的这些本领都毫无意义。那个永远不会认同自己的父亲,很可能并不爱自己。

魁拔失踪之后,灵山帝国需要一个最高统帅来填补魁拔的位置,秋落木和奇衡三认为这会引起权力纷争,与灵山会各路首领商议,达成一致意见,让燃谷以魁拔的儿子的身份担任灵山军元帅,作为帝国最高权力的继承人。

很多人怀疑奇衡三是以燃谷作傀儡,实际操控灵山会,几次重要会议上,参会者都把问题直接摆到燃谷面前,要看到他的实际决策。

几次重大决策做过之后,本来与世无争的燃谷才感到政治的可怕。每个决策都利弊分明,不论选择什么,都要有一批人死去,都要有战火燃起。所以,燃谷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好决策的,一切决策就都靠“赌”来决定好了,因为无论结果是什么,出谋者都没事,而决策者却要背负一切骂名和责难。

事实也正是如此,每一个决策最后都给燃谷招来一大堆责难,对此,这位超级赌徒表面上很超然,而到了夜里就会陷入深深的伤痛之中。他会不停地转动骰子,或是排纸牌,看着这些决定着他人命运的赌具,让心中的淤血渐渐滴尽。

他最不能接受的责难是,很多人指责他竟然用赌来决策,把他的这种行为当成昏君的荒唐行为来嘲弄。他终于愤怒了。

“谁稀罕给你们这些蠢蛋做首领,有谁的决策会比赌出来的结果更好吗?”

“魁拔。”很多人这样回答。

“魁拔恰恰是你们心里打的一个赌。”燃谷大声喊着,“魁拔就是你们的骰子和纸牌。”

燃谷愤然离场,以后再也没出席过任何一次会议。

“我听说过你的事,”幽若离一边跟燃谷大赌特赌一边轻松地聊天,“如果你是在我们格勒莫赫人那里,你就是对的。这是一种哲学。”

“你不觉得我一直赢你也是不正常的吗?”

“这说明你当时做的决策都是最优化的,这又是一种数学。”

“你为什么不赶快掌握这种数学也赢我一次呢?”

“数学需要天赋。”

此后,幽若离去图书馆的时候,就会碰到燃谷,然后就坐下来赌一会儿。她从没赢过燃谷。她唯一的一次机会出现在魁拔1035年2月25日,那天,从一开始,她就觉得燃谷有些心神不定,不时会注意地听听什么,出牌时出现了几次明显失误。就在幽若离胜局已定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魁拔的声音。

“决战了,儿子。”

决战

魁拔1035年2月25日,镜用清玄镜确认魁拔就在灵山塔上,随即向天界发出信号。

为了定位更准确,镜沿着灵山塔的台阶向上走着,观察着清玄镜的反应。接着,他看到了出现在远处半空中的天界曲境舟和战舰编队。几乎是同时,他受到了周围很多灵山军人的攻击,他没有理会,仍旧用清玄镜搜寻着魁拔的准确位置,他从来没有看到清玄镜发出如此耀眼的光,他高举起手里的光团,为天界的战舰导航。

在密集而猛烈的攻击下,镜已经体无完肤,维持生命的天神纹耀也不知道飞落到哪里去了,但他一直紧紧握着发光的清玄镜,并在自己的身体渐渐湮灭的过程中,把清玄镜放置在敌人不可能碰到的塔身悬壁之外,清玄镜的光亮越来越强。

“奇衡三……”随着魁拔的低吼,魁拔的脉兽出现了,之后在光势的打击下化为强光。与脉兽合体的魁拔没有选择逃离脉兽,而是在最后的时刻,用冲天槊打开了曲曲之境,借脉兽之力把集合在图书馆里的众人连同图书馆一起扔进了那片强光之中。脉兽湮灭之后,冲天槊脱离脉兽之手也落入曲曲之境里,从此在天地两界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第四代魁拔的一生和第三次魁拔战争一起结束了。

天神再次扶持神圣联盟恢复了世界秩序和纹耀政治,由于兽国的语言文字通过战争普及到整个地界,此后兽族语言文字就成了地界的通用语言。

焰烁成为天界继焰之后第二位战胜魁拔的英雄,而且是活着看到胜利的英雄。焰烁著《永不寂灭的荣光》,讲述了他亲历的整个战争过程,特别提到了镜英勇牺牲时的情景。

有人曾看见尘在胜利日的玄牝之门前伫立垂泪,后来捡起自己的12滴眼泪,用它们做成了一条项链——沉思链,此后继续日日在玄牝之门冥想。

天神消灭第四代魁拔后,找不到冲天槊的踪迹,冲天槊是否存在成为新疑点。

灵山会仅有集合在图书馆里的12人得以逃生,他们是:协行士辉妖秋落木、副会长基思卡人奇衡三、厨师萨库人大仓、锻造师蛰族王子吧咕嗒、雾妖幽弥狂、赌徒燃谷、财务司默拓人万两、粼妖海问香、催眠师勒莫赫人幽若离、翼族雷光、龙族女孩卡拉肖克?玲、梅龙尼卡·蹄之子梅龙尼卡?嘉,他们随图书馆落入曲曲之境,竟穿越了时空,落入魁拔十七世纪的涡流岛,此时距第六代魁拔复活还有20年。穿越曲曲之境的经历使他们都不再衰变,一直保持在原本的年龄中。这12个人后来被称为“灵山会十二妖”。

图书馆和冲天槊也都同时落入涡流岛。因为涡流岛在空间形式上比较特别,要通过曲境才能进入,地界生物并没有发现突然落到岛上的这些历史遗迹,天神也没有注意过这个很不起眼的地方。

此外,十六队在寻找魁拔途中被天神俘获,天神原想利用他们做诱饵,引诱魁拔出现,将之封印在极夜巅峰。可是等魁拔在灵山出现之后,忙着与魁拔作战的天神竟把十六队完全遗忘了。被封印的十六队仍然保持着原来的信念,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一直想破除封印,逃出去找到魁拔。此后,他们世代生活在封印之地,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到第六代魁拔——也就是蛮吉出生时,极夜巅峰内的十六队几乎成为一个新的种族。他们世代传递着自己的使命——找到魁拔。

魁拔1331年,是第五代魁拔复活之年,天界神族在测得的魁拔复活时刻,对灵山巨石阵实施了元点轰击,之后,第五代魁拔确实没有出现。

魁拔1664年,第六代魁拔复活之时,天界再次对灵山巨石阵进行了元点打击,他们以为魁拔被消灭了,但他们错了,新一代魁拔逃过了致命打击,悄悄地活了下来,这就是蛮吉。

魁拔1672年,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魁拔的蛮吉随着地界各路英雄和神圣联军一起,踏上了消灭魁拔的征程,与魁拔相关的一系列新的故事开始了。

完结